第11章 夜袭(1 / 2)
「整军!备战!」
命令迅速传开,如同烈火燎原,点燃每一寸残破的街巷。
此刻,韩烨已不只是援军统帅,他是定州唯一的主心骨,是悬于绝境之上的一线光!
百姓自发涌出废墟,清理尸体,搬运箭矢;大唐残部与三千鬼面铁骑迅速集结,刀未归鞘,马未卸鞍。
四千馀人,便是这座城最后的脊梁!
韩烨立于城楼最高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援兵了。」
「身后,是家。」
「面前,是敌。」
「退一步,家毁人亡。」
「唯有死战!」
话音落,万籁俱寂。
旋即——
「死战!」
「死战!!」
「死战!!!」
怒吼响彻云霄,带着悲壮,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不肯低头的血性!
夜更深了。
锺房悄悄走进一间破屋,轻轻推醒儿子锺安。
少年尚未完全清醒,父亲已将一封染血的绝笔信丶一枚密令令牌,塞进他手中。
「听着,」锺房声音沙哑,「若城破,你立刻走,把这些送到长安……一个字都不能少。」
少年瞪大眼,嘴唇发抖:「爹……您呢?」
锺房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披上战甲,提刀走向城头。
背影,决然如铁。
夜色如墨,沉沉压着定州城头。
锺房双目赤红,像是烧尽了魂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儿啊,这封信……必须亲手送到长安!一定要让陛下看到!听懂了吗?!」
「定州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了!」
少年怔怔望着父亲,眼眶瞬间泛血,牙根紧咬,狠狠点头:「爹!我一定带回援军!哪怕爬,我也爬回长安!」
锺房终于笑了,那笑里有泪,有释然,也有诀别。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肩头,嗓音低得像风:「走。」
一声令下,战马嘶鸣,撕破夜幕。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马蹄声渐远,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向遥不可及的长安。
可——
定州距长安,千里迢迢,山河阻隔!
明日破晓,突厥大军便会如蝗而至,铁蹄踏城!
援兵?能来吗?
不能。
锺房从没指望过。
他只是……想让儿子活着离开。
他只是……想让这封浸透血与骨的绝笔信,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送到长安城门之下!
……
夜未眠。
整座定州灯火不熄,仿佛整座城都在睁着眼等死。
明日一战,不是攻防,是生死。
是最后一战。
全城将士丶百姓,谁还能合眼?
韩烨麾下三千虎豹铁骑,人人戴鬼面,黑甲覆身,立于城墙之上,宛如阴兵镇守边关。
他们不动如山,呼吸都藏着杀意。
定州残部一千馀人,也在轮防。
有人歇,有人守。
酒坛子在城墙上滚来滚去。
一个年轻将士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喃喃道:「唉……我还……没娶上媳妇呢……明天要是没了,黄泉路上,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旁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你这歪瓜裂枣,还想成家?人家姑娘瞧一眼就得吓跑!」
那人也不恼,咧嘴一笑:「我倒是成过家,老婆娃儿都有……可惜,上个月,全被突厥杂种砍了脑袋。」
笑声戛然而止。
风一吹,酒气里掺了血腥味。
又一人举起酒碗:「都尉,明儿就是决战,不给兄弟们整点痛快的?来点酒壮胆啊!」
「有!老子藏了十坛烧刀子,这就去扛来!」
于是,火把摇曳中,将士们放开了喝,醉了喊,哭了笑。
他们说着这辈子没做完的梦——
想回乡种地的,想看孩子出生的,想再吃一口娘做的肉夹馍的……
遗憾太多,舍不得的也太多。
可就在他们喧闹时,那一列列虎豹铁骑,依旧静默如石,面具后的眼睛,冷得像冰河。
定州一名老兵忍不住开口:「兄弟,明天都要死了,还绷这麽紧?下来喝一口,最后疯一把呗?」
铁骑纹丝不动,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必。」
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为国赴死,何来疲惫?此乃荣耀。」
轰!
一句话,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那都尉猛然站起,眼眶通红,仰天大笑:「哈哈哈!说得好!为国捐躯,是咱当兵的福分!累个屁!」
「对!为国赴死,死得其所!」
「明天不管谁活下来,记住了——给兄弟收尸!抬棺送回老家!」
「算我一个!谁活着,谁动手!」
众人纷纷举碗,歃血为誓。
就在这时,夏侯惇——虎豹铁骑之首,缓缓起身。
他一步步走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刀刻般的脸。
沉默片刻,他夺过一只酒碗,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随即,他沉声道:「我也记住了一件事——活着的人,替死去的收尸,背他们回家。」
全场寂静。
下一瞬,欢呼如潮。
那一刻,大唐将士与虎豹铁骑再无分别,只有同一个名字:守城人。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韩烨与锺房并肩登上了城楼。
火光映照下,两人身影拉得极长。
众将士齐刷刷转身,抱拳高呼:「将军!大人!」
韩烨是军中脊梁,锺房是一城父母官。
如今,他们是定州最后的光。
可他们上来,并非督战,也不是鼓舞士气。
他们,也睡不着。
韩烨始终戴着面具,从未摘下。
他一露面,便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刚刚谁说没娶媳妇?站出来,让老子瞧瞧是哪个愣头青!」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哄堂大笑。
一个少年怯生生站了出来,挠着头,满脸通红:「将丶将军……是我……」
韩烨眯眼打量他。
眉清目秀,脸虽脏,却掩不住少年气。
年纪不过十七八,还是个孩子。
「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少年猛地挺直腰板,脊背绷得像一杆枪,声音清亮:「回将军,我叫刘驰,今年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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