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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屈尊降贵,迂回陈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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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心中疑虑,却没傻到真将眼前少年当成姐夫对待,忙拉着一旁朦胧的弟弟欲行大礼。

「臣张鹤龄/张延龄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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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身子还未下拜,朱厚熜便赶忙快步上前将二人扶住。

「国舅爷多礼,咱们一家人私下相见,这种虚礼......」朱厚熜一手一个,将两位大明朝顶级纨絝的手臂拉起,认真的道:「以后就不必啦。」

「陛下,臣等虽是外戚......」张鹤龄摸不清皇帝的用意,闻言还想再客气一番。

可一旁张延龄立马挺直了腰杆,满面春风道:「多谢皇帝好意!」

这番无礼举动看在张鹤龄眼中,简直恨不得将这个不成事的弟弟轰走。

张鹤龄抬起眼眸,目光瞥向皇帝。

好在皇帝脸色并无变化,反而露出了与张延龄一般的开心笑容:「这就对了!二国舅性情豪爽,心思烂漫,朕甚爱之!」

皇帝转过头,又看向张鹤龄,轻轻的拍了拍张鹤龄的手背:「大国舅也请起身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朕适才所言,绝无虚与委蛇之意。」

事已至此,张鹤龄还能如何?

只得露出个受宠若惊的笑容诚恳以对。

朱厚熜拉着两位国舅爷入座,而后对厅外萧敬摆摆手。

萧敬会意向身后打个手势,不过盏茶功夫,面前桌案已摆满了六十四道御菜。

萧敬亲自陪侍在旁,给三人满上酒水。

张鹤龄看着皇帝今日一连串奇怪举动,心中疑惑倍增,越发摸不着头脑。

张延龄则大大咧咧的盯着一道道御菜,不时小声点评几句。

酒菜就位,朱厚熜端起酒杯,歉然道:「朕自登基以来,忙于政事,疏于联络亲情。虽每日赴仁寿宫请安皇太后,却无缘与二位国舅一见。这是朕的过失,朕先自罚一杯。」

「陛下万万不可!」张鹤龄赶忙起身将朱厚熜拦住,惶恐道:「天子坐堂,怎能自罚?臣等万不敢领受!」

张延龄再怎麽混不吝,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他径自从朱厚熜手中夺走酒杯,一口抿下,笑呵呵道:「皇帝太客气啦,你再怎麽说也是皇帝,哪有让你敬酒的道理?要喝酒,也是我们兄弟二人敬你才是,小弟说的对否?」

张延龄说着看向哥哥。

自家二弟一口一个「皇帝」实在让张鹤龄心中惴惴。

若这小皇帝是个记仇的,凭二弟这几句话,张家满门的富贵就已经到头了。

脑中如此想着,张鹤龄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禀陛下,延龄虽言语......粗陋无礼,但话中的道理是不错的。该是臣等恭敬陛下才是。」

朱厚熜笑笑,丝毫不介意张延龄夺走自己手中酒杯的无礼,反而温声抚慰二兄弟:「既然如此,那咱们一家人就不论什麽礼不礼的了,二位国舅便当此处是张府,一切随心即可。」

朱厚熜向萧敬递个眼神,身后自有侍候太监前来为两位国舅爷夹菜倒酒。

「哇...果然是好酒,这得是五十年份的金茎露了吧!」张延龄食欲一般,只是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喉咙间的醇厚美酒,满足的发出赞叹。

「不错!」朱厚熜笑着点头,「二国舅不亏是行家,这坛酒是成化年间御酒坊所酿制,至今已逾五十年,正好今日拿来与二位国舅爷共享!」

张延龄闻言也不客气。

一连五杯下肚,脸色漫上绯红,动作也变得更大胆起来,拍着皇帝的肩膀呵呵笑道:「皇帝是个有心的,咳咳......不枉姐姐千里迢迢选你来紫禁城做皇帝......」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由天而降,劈落在张鹤龄的头顶,惊的他手中举起的筷子「当啷」一声掉落在案几。

张鹤龄赶忙跪伏在地,连声告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延龄酒酣迷离,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求陛下饶命!」

说着伸手去拉张延龄手臂,却被张延龄不服气的撒手躲开。

张鹤龄气急,要不是皇帝在旁,他简直要忍不住动手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要死自己滚一边去死,别拉着张家陪葬!

刹那之间,张鹤龄脑门冒出细汗,呼吸急促,如同奔马。

然而,一双年轻修长的手将张鹤龄从地面轻轻拉起。

朱厚熜眼神中带着笑意,深情责怪道:「大国舅实在多虑啦!朕不是说了嘛,你我一家人之间行这些虚礼作甚?!」

朱厚熜将张鹤龄按在凳子,语重心长道:「二国舅适才所说,朕以为没什麽不对!要不是伯母皇太后点选,我这个侄子现在还在安陆当藩王,哪能坐在如今皇帝的位置上?」

「朕适才所言,二位国舅与朕是一家亲人,是发自肺腑的如此认为。难道大国舅竟然不信朕的话吗?」

张鹤龄对皇帝的话半信半疑。

虽然眼前小皇帝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全靠亲姐皇太后拣择,但事实不代表现实。

没坐在那个位子之前,安陆的藩王对皇太后自然感恩戴德,真要坐上去了,紫禁城的皇帝可不见得还会牢记当初的恩情。

可就今日亲眼所见,眼前的小皇帝又好似完全不像刻薄寡恩之人。

面对二弟几次三番堪称「悖逆」的言语,未曾表现出任何不快。

忍让包容之心,颇似外甥武宗皇帝。

登基将近一月,日日卯时之前赴仁寿宫请安,皇宫内外所共见。

便是皇太后本人,也时常在兄弟二人面前夸赞皇帝「是个懂事的」。

这足以说明,小皇帝心里是有张氏一门的。

但要说「亲如家人」,未免言之过早。

不说别的,真正的亲人如孝宗皇帝丶武宗皇帝,对待张氏一门,可是又给人又给地。

一点不含糊的。

而今的小皇帝麽,说话中听,场面上也做的好看,可实际的利益却不曾有半点许诺。

心下如此计较,张鹤龄出口却是:「陛下言重,臣与舍弟今日所见,陛下待臣兄弟竟如至亲长辈,温煦更胜春阳,如此君恩,如此胸襟,臣等……肺腑铭感......」

朱厚熜摆摆手制止张鹤龄的马屁,意兴阑珊道:「大国舅如此说,那便是还没将朕当作亲人......也罢,是朕的过错,朕没有早尽亲亲之谊,以至二位国舅对朕心生芥蒂。」

张鹤龄连连摆手,正准备开口争辩一番,又被朱厚熜按住。

「大国舅先不忙分辨,让朕先说。」朱厚熜握住张鹤龄的手,深情道:「朕听说近来京畿之地有不少人向两位国舅投献土地?可有此事?」

所谓投献,就是自耕农为了逃避沉重税赋和徭役,「自愿」将土地献给享有免税特权的皇亲国戚,从而使自己变为佃户的行为。

如今的大明朝,投献请乞的风气在权贵勋戚之间虽屡见不鲜,虽然已经快成了权贵圈层中人人皆知的「潜规则」,但归根结底,投献是上不了称的。

张鹤龄一听皇帝提起投献事情,心下立时警觉。

小皇帝此刻谈起投献事,这是要支持亲人呢,还是......敲打外戚呢?

张鹤龄不动声色,只做出一幅惶恐状:「回禀陛下,此事臣实不知,恳请陛下......」

「有也无妨。」朱厚熜打断张鹤龄的作态,温声抚慰道:「不过是一些贱民的土地罢了,国舅是朕之亲人,受他们一点土地那是理所应当。」

朱厚熜话音刚落,已经喝到迷迷糊糊的张延龄却攀上了朱厚熜的肩膀,指指点点道:「皇帝这话说的中听,能给我张家当佃户,那是那群贱民的祖上显灵!还敢胡乱告状,皇帝你要管好下面的人!」

「二国舅说的是,朕往后定会看管好下面的那群人,不让他们寻二位国舅爷的麻烦。」朱厚熜让萧敬将张延龄扶走,再转身面向张鹤龄:

「大国舅,那些投献的土地你且收好,有朕在位,区区流言倒还伤不了张家门第。」

「再说朕之亲谊。皇兄武宗在时曾在京畿附近置有皇庄三十馀处,朕将其中五处,共计二百八十馀顷,全部赠与二位国舅,以全朕情,大国舅以为如何?」

外甥武宗皇帝在时,张鹤龄兄弟二人就曾向皇帝奏讨皇庄田亩,却被外甥以祖宗土地为由拒绝,最后还是皇太后开口,帮他们要了另外地方的田亩以作补偿。

虽然数量上不算少,但皇庄可都是上田,跟京畿以外的田亩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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