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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步步为营,兵部攘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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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的奏疏,王爱卿应当看过了吧?」朱厚熜目光灼灼,看着王宪。

王宪心跳骤紧,瞬间意识到皇帝这是要强行拉他入局。

可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早知道今日就告假了,省的被皇帝架到火上烤。

要是皇帝问自己,怎麽看待礼部的这份奏疏,又该怎麽回答?

王宪心乱如麻。

可皇帝目光还紧紧盯着他。

无奈之下,王宪只得答道:「回禀陛下,臣看过了。」

朱厚熜却没有逼问他的看法,反而轻叹口气,缓缓道:

「日前,工部与总理河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龚弘联合给朕上了份奏疏,说黄河改道,汇入黄陵冈,拟在黄陵冈一带筑堤两座,请求朕允准。」

朱厚熜面露忧色:「朕当然允准。改道筑堤是民生要事,关乎百姓生计,朕怎能不重视?可惜,如今朝中局势所迫,朝臣们忙于谈经论礼,摒弃实务......王爱卿,你说这样的朝局,朕还能革故鼎新吗?」

王宪默然。

皇帝说的是实情。

自上月初次视朝,皇帝与首辅之间矛盾激化以后,朝臣们自然而然的分作两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到礼部将议封号的奏疏呈上,朝局已是一边倒的局面,不论是出于投机,还是为了维护宗法正统,可以想见大批的朝臣会聚拢在首辅的羽翼之下,被迫与皇帝对抗。

这样轰轰烈烈的君相之争横亘朝堂,谁还有心思去做实事?

可事情不会因为人和人斗就消失。

黄河依旧泛滥改道,九边依旧缺粮缺饷,贪污不会消失,流民还在滋生......

王宪所担忧的正是这个。

皇帝登基诏书上煌煌八十款改革弊政,这才刚开了个头,朝堂上已然斗作一团,新朝何存?

王宪视线瞥向皇帝,却正好迎上朱厚熜忧虑又期望的目光。

「王爱卿,你忍心朕的朝局,一至如斯吗?」

「陛下,臣......」皇帝对朝局的担忧于己不谋而合,让王宪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愿就此放弃挣扎。

朱厚熜却看到了机会。

「革故鼎新」这顶大帽子既然拿出来了,就必须戴到王宪的头上!

朱厚熜将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炯炯的盯向王宪,一字一顿:「王爱卿,为朝局计,为百姓计,帮朕一把!」

王宪只觉得皇帝的目光犹如火炬,炽热和猛烈的逼视下,他简直无处可逃!

「陛下,臣.......身为臣子,陛下但有驱驰,臣......无不愿往,臣不知......」

朱厚熜弹身而起,几步踱向王宪身前,将他手掌紧紧握住,深切道:「朕如此剖心破胆,王爱卿又何必虚言应我?!难道王爱卿是怀疑朕治理新朝之心不坚吗?」

「陛下,臣万不敢有此意,臣只是担心......」

朱厚熜却不给王宪继续说话的机会,强行打断他:「既然如此,朕除了交王爱卿整顿前朝冗滥之务,再授卿整顿京营之权,朕的新朝,兵部你可一言而决,京营你有再造之功!」

「朝局稳定,革故鼎新」是大义,朱厚熜将其扣在王宪的头上,是为了让他心下不再抗拒朱厚熜的拉拢。

别小看这个大义。

很多时候,立场的转变就在于有没有人为你提供一个正义的藉口。

王宪亦如是。

身为兵部尚书,为了朝局稳定他选择两不相帮。

可朱厚熜告诉他,为了朝局,你才更要上皇帝的船。

至于整顿京营之权,则是切实的利。

王宪如今以兵部尚书提督京营,权力已然不小,但终究还要受制于监军内臣和提督武勋的制衡。

而朱厚熜许他的整顿京营之权,则是以兵部尚书代行钦差之权,相当于宦官的权力也被他拿走,整个京营几乎在他掌握之下。

如果各边总督是封疆大吏,那以兵部尚书衔整顿京营,则隐隐有京师总兵的意味,权力直追当初土木堡之变后的于谦。

兵部尚书有此等地位,几乎可与内阁分庭抗礼了。

有「朝局稳定,革故鼎新」的大义为先,再许以实打实的政治许诺,朱厚熜拉拢王宪的诚意,堪称十足!

在朱厚熜的名利混合双打加持下,王宪被皇帝紧紧握住的手停止了挣扎。

他深深的看一眼朱厚熜,又垂下头颅。

脸上半是纠结,半是谨慎。

不愧是自基层一步步爬上高位的循吏,朱厚熜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利都未能完全破开他的心防。

只是看他的神情,分明距离完全倒向皇帝,只差最后一步。

朱厚熜不再犹豫,直接开口:「王爱卿,朕记得你是正德十六年正月才升任兵部尚书的吧?」

正自纠结中的王宪,闻言一愣怔,旋即恭敬道:「回禀陛下,正月初九吏部会推四人,臣居末尾,是先帝特意简拔臣为兵部尚书。」

朱厚熜微微颔首:「那至今不过四个月。时间确实太短了些。」

王宪一头雾水,不知皇帝此时提起这个,有何用意。

却紧接着听皇帝说到:「王爱卿,等你将京营整顿完成,便入阁吧。」

轰!

简短的话语,犹如惊雷炸响在王宪的脑中!

令他刹那间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脑中只余「入阁」二字盘旋回响。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王宪抬头看向朱厚熜。

只见皇帝年轻的面上,布满了严肃,目光坚毅,犹如刀枪。

皇帝为了将他拉入阵营,不惜先给出整顿京营之权,再许以内阁之位。

这份慷慨和爱戴,已经到了极致。

要答应吗?王宪反问。

下一刻,他自己回答了自己——他还有的选吗?

圣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总不能还要求圣上,许他一个内阁首辅之位吧。

王宪还没不知廉耻到那个份上。

圣上今日以情近之,以义说之,以利动之,执手同坐,许诺新朝,可谓用心良苦,大费周折。

王宪本人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还要如何呢?还能如何呢?

大明朝的阁员名额,可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今日错过机会,还不知下一次的机遇何时才会出现。

再者说,若这次君相之争,首辅真的将圣上的威权压服了......那他王宪大概此生无望内阁了吧。

想到此处,王宪再无任何犹豫纠结。

恭恭敬敬行个大礼,王宪跪伏在地应声:「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唯有尽随驱驰,鞍马前后而已。」

话还是那些话,但这次王宪的真心却掷地有声。

朱厚熜总算长出一口气。

俯身将王宪扶起,朱厚熜笑着道:「朕得爱卿攘助,如虎添翼,朝局乱象,终有托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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