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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运筹谋局,大礼启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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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宗法正统而论,首辅要求皇帝入继孝宗一脉,并非空穴来风。

自古以来,小宗入大宗,改继入嗣是常有之事。

但,所谓礼法正统真有那麽牢不可破?

王宪不以为然。

退一步说,如今的皇帝已是朱家诸脉之中,最为正统的一支,有必要为了延续孝宗后嗣,而强逼本就是正统的皇帝,改换父母,继嗣孝宗吗?

再者说,首辅一定要逼皇帝低头,到底是真的为了礼法正统,还是为了压制新皇帝的威权,抑或两者都有......此中深意,虽无人明言,但人人心中有一杆秤。

王宪与杨廷和并无私交,自然没有与杨廷和共乘一舟的想法。

至于站出来帮皇帝与首辅对抗......也还为时过早。

王宪能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重视与善意。

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他不顾一切的跟着皇帝冲锋陷阵。

他又不是王琼,没有皇帝的庇护,立马就要被元辅流放,甚至处决。

就算京师待他不住,他也能告老回家,安心做个富家翁颐养天年。

他已是提督京营兵部尚书,整个大明的官阶在他面前,只剩最后两个阶梯——吏部尚书和内阁。

吏部尚书如今被王琼占着,如果皇帝真能坚定不移的保住王琼,那只要王琼在一天,吏部尚书的这个位子他就看不到什麽希望。

至于内阁,以如今的趋势看,皇帝与首辅之间不斗出个高低来,内阁的班子不会调整。

退一步说,即便他真能站出来与首辅打擂台,皇帝就一定能保证让他进内阁吗?

他前面可还排着袁宗皋和王琼呢......

总而言之,当下的王宪没有动力参加君相之争——起码不会帮皇帝正面与首辅对抗。

落不得什麽好,也容易惹一身骚。

他如今最忧虑的,还是朝堂。

少年天子的坚毅刚断早已为众人所知,积年首辅的心思亦非临时起意。

便如当日在正阳门外,没有一方先退后认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君相之争就不会结束。

那朝局怎麽办?

天下苍生又如何?

中枢若是斗作一团,新君的登基诏书上煌煌八十款前朝弊政,谁来主持?谁来落实?

想到此处,王宪轻叹一口气,带着满腹的思绪向着武选司走去。

刚出了值房门,却被迎面下属带着的小黄门拦住了去路。

「王尚书,陛下宣你即刻觐见,请尚书大人跟奴婢走一趟吧。」那黄门见面没有什麽客气,直接道出来意。

「陛下召见我?公公可知道是何事?」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小黄门一看就是文华殿今日当值的太监,应该是皇帝最近新提拔的那个叫杨敏的秉笔太监的人。

王宪一个兵部尚书,自不会惧怕区区的小黄门,不过语气随和一些,也不会坏什麽事就是了。

「瞧您说的,陛下召见您,奴婢哪敢过问是什麽事啊。」小黄门笑呵呵的回答。

王宪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便跟着小黄门径直离开兵部。

一路蜿蜒回转,小黄门领着王宪经过右阙门,穿过西华门,一路来到西苑平台。

「这位公公,这......这似乎不是去文华殿的路?」王宪越走越疑惑,最终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王尚书的话,陛下并非在文华殿召见您。是在西苑紫光阁。」

西苑紫光阁靠近太液池,水面开阔,周围有大片平地,适合跑马射箭。先帝尚武,曾一度在那里建造豹房。

王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新皇帝也跟先帝一样,起了在西苑练武,建造豹房,甚至......搜罗民间女子的念头?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王宪今日说不得也得拜访元辅一趟去了。

当下心中急切,只是加快脚步,跟紧在小黄门身后。

三刻钟后,小黄门将王宪引到至紫光阁便停驻。

「陛下说了,王尚书来了不必通禀,径自入内即刻。奴婢就告退了。」

「这一路辛苦公公了。」王宪朝着小黄门拱手,不经意间自袖套内取出几两碎银,交到小黄门手中。

王宪虽入宫次数不多,但大内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二的。

像这种出「外差」的小黄门,就是出来传个话,也是要给钱的。

否则被他记恨上了,下一次给你特意拖延一两个时辰,你能怎麽办?

给皇帝告状说堂堂尚书被一个小黄门给哄骗了?

要不要脸面了?

所谓小鬼难缠就是这个理。

哪知王宪有意送钱,小黄门却无意收受。

「王尚书您可别害我了,」小黄门还是笑呵呵的,脸上也看不出什麽阴阳怪气:「杨公公说了,谁敢借着替主子万岁爷办差的空当伸手拿钱,哪只手拿的,就剁掉哪只手。」

「奴婢今儿能来给您传个话,就是因为排在奴婢前面那个刚被杨公公砍了手,现在还在廊下家躺着呢。奴婢可不想为了您的几两银子,折一只手进去。」

那小黄门说完,也不等王宪反应,径自走了。

独留王宪捏着三两碎银子的手,僵在空中。

早听说皇帝自新立司礼监之后,便一直在整顿内廷风气。

今日看来,别的不敢说,至少文华殿的当值太监,已与前朝大为不同。

只是,皇帝召兵部尚书议事,不在文华殿,而在紫光阁是个什麽章程?

难道皇帝真有重建豹房之心意?

按下心中疑惑,王宪大踏步的便往进走。

刚入了紫光阁院门,就远远的听到马嘶人喊的叫声,此起彼伏。

好像是有人在练习骑射技艺。

岂有此理!

不论锦衣卫还是四卫军,训练自有规定校场所在,怎能在紫光阁内执刀兵?

骆安竟然已如此放肆?!

王宪更加快了脚步,循着声音奔去。

片刻后,王宪便看到,身着轻甲的少年天子,在一名体型壮硕男子的护持下,登上了马背,然后双腿抖动,驾着幼驹,朝着自己这边奔了起来!

皇帝......在骑马?!

不对,看那僵硬的姿势和小心翼翼的神态,还有胯下那专为少年人选中的小马驹......

皇帝,在练习骑马?

在外朝因为礼部那份议兴献王封号主祀的奏疏,而风雨欲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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