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来我往,首辅定势(1 / 2)
五月以来,朝堂暗流涌动。
初三,皇帝遣工部营缮司郎中张惠往治河道,候迎圣母。
有礼科给事中上疏言,兴献王封号未定,此时称兴王妃「圣母」,于礼不合。
皇帝将奏疏留中。
同一日,大学士梁储以衰病再上疏乞休,皇帝温旨答之,不允辞。并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骆安与都察院右都御史张纶,令其尽快调查清梁储与王琼所谓「结交权奸」,具实以闻。
朝臣们不知次辅上疏是出于本心,还是皇帝授意行事。
私下里议论纷纷。
兵部上报,奏请以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却永充总兵官,镇守辽东。皇帝许之。
初五,礼部尚书毛澄等恭上大行皇帝尊谥议曰:
「臣等会同公侯丶驸马伯丶五府丶六部丶都察院等衙门官,魏国公徐鹏举等,伏惟大行皇帝首出庶物,天挺英资。育德青宫,讲诵不分于寒暑;谈经翠幄,兴衰备览于古今......」
「臣等窃尝徧观史册所载,历代帝王,前启后承,必有文德以兴炳蔚之教,必有武功以振恬熙之风。汉之武帝,唐之武宗,皆以聪明果毅,蹈厉发扬,思欲振殊俗而威远夷,觐耿光而扬大烈。」
「以今方之,殆同条而共贯也。大行皇帝尊谥,宜天锡之曰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宏文思孝毅皇帝,庙号武宗。」
疏入文华殿,皇帝大加赞赏,称礼部「所议得当,允公至诚」,许之。
并定以五月初十日卯时,恭上尊谥,十一日颁尊谥诏。
同一日,内阁大学士蒋冕丶毛纪上疏,先帝在时,大学士杨廷和,一品九年考满,大行皇帝赐以白金钞锭丶彩弊羊酒,仍令兼支大学士俸。
首辅杨廷和上疏辞免,还未收到回复,请陛下批覆。
皇帝当日即答:首辅杨廷和宏才硕德,望实素隆,弼亮忠贞,朝廷倚重。兹历一品俸九年,特崇恩礼,用酬劳勩。宜勉遵先朝成命,以副朕简眷至意。
疏下内阁,杨廷和上疏谢恩,并请求致仕。
皇帝不允。
吏部左侍郎袁宗皋上疏,原户部尚书杨潭,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金以年老致仕,吏部奉旨会推户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人选各四人,上呈陛下,请予拣择。
初六,皇帝下旨内阁:
致仕户部尚书孙交,耆德重臣,素恊时望,朕在藩邸时已闻贤名,今以户部职缺,擢用起复。
提督南赣丶汀丶漳兼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王守仁,擒斩乱贼,平定地方,首倡大义,功在不世,朕莅政之初,方将论功行赏,特用简拔,委以都察院左都御史。
以上二人,各遣官赍??征之,令即日驰驿来京。
吏部右侍郎罗钦顺上疏请奏:
「近奉诏查先朝直言守正降黜并乞归诸臣,死者议恤,生者录用。谨按大学士谢迁丶费宏丶韩文丶都御史彭泽等,已经言官论荐,待次徵召,无庸论矣。」
「右副都御史李昆丶大理寺少卿吴堂丶翰林院编修谢丕丶王思丶都给事中吕经丶潘埙丶王爌......监察御史李熙丶王蕃丶徐文华......知府翟唐丶毛思义,知州樊准丶吴栋丶知县周秀等五十三人,皆以危言触忤,黜谪废弃,众论惜之。」
「谨各具履历以闻,乞赐优礼愍恤,而复李昆等官,以次擢用。」
皇帝将奏疏下发内阁,命内阁??遣官存问。
初七,录从龙功,升审理正高嵩太仆寺少卿;纪善周诏丶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丶伴读吴大田太常寺寺丞,典宝黎民安,右军都督府都事。典仪正王锦,鸿胪寺左寺丞,典仪副周璧,右寺丞。典乐邢应钟太常寺恊律郎......
一大批原兴王府旧臣被拔擢入太仆寺丶光禄寺丶太常寺等任职。
短短几日间,皇帝与首辅两人如同两位棋手,虽隐身在朝堂背后,但指挥台前频繁落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上至九卿重臣,下到科道主事,人人都能感受到朝堂之上的两方人马的争斗角力,但皇帝与首辅本人却默契的维持着台面上的和睦。
大明朝堂就是在这种台前一切如常,台下暗流涌动的局面中,来到五月初八。
......
礼部大堂。
尚书毛澄端坐上方。
左下首陪坐着左右侍郎二人。
右下首,仪制司与祠祭司的郎中丶员外郎等人,臀瓣堪堪挨着椅子边沿,战战兢兢的陪坐在侧。
看他们的神情面容,分明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想逃,却不知道往哪里逃。
上首毛澄环视众人,淡淡开口:「奉陛下旨意,礼部会议兴献王封号主祀,诸位有何见地,可畅所欲言。」
毛澄话音落下,礼部大堂内悄然无声。
礼部众人不但没有接答堂翁大人的话,反而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些。
没有人是真的傻子。
皇帝与首辅大人暗暗较劲,堂翁大人乃是首辅的左膀右臂,当日即位仪注便已经写明了要将嗣君视为「皇太子」身份,如今哪里还需要再议?
恐怕你礼部尚书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就等着今日部议的时候,宣之与众吧?
可即便如此,若想让礼部上下都与你一同跟皇帝作对,那也有点说不过去。
礼部尚书自然可以威权命令手下赞同其立论,这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若是礼部的官员们自己跳出来说皇帝就应该改换父母,称考孝宗......
皇帝不好收拾礼部尚书,还不好收拾你一个员外郎和主事吗?
毛澄显然对下属们的想法心里有数。
也不勉强,毛澄淡淡开口:「既然诸位各有顾虑,那还是由老夫抛砖引玉,诸位听完再议不迟。」
众人赶忙道:「谨听堂翁大人训示。」
毛澄清咳一声,语声清晰但不急不徐:
「礼部奉旨集议兴献王封号主祀,因我朝此先百五十年并无此等成例,故上溯至前宋濮王与前汉定陶王故事,二者皆与当今天子事例偕同,老夫以为,前代二王事例可为今之援引,故以此定兴献王封号事宜,诸位以为如何?」
宋濮王故事指的是,宋仁宗年老无嗣,诏册濮安懿王赵允让第十三子宗实为皇子,赐名曙,是为宋英宗。
汉定陶王则是汉成帝因无子,在绥和元年(公元前八年)下诏立定陶王恭王之子刘欣为皇太子,是为后来的汉哀帝,而别立楚孝王孙刘景为定陶王,以承恭王祀。
在场众人皆是专精礼学,对前朝故事虽不敢说如数家珍,可毛澄一旦提起,立刻能回忆起前代二王事前因后果。
简而言之,前代二王与当今圣上,都是因先帝无嗣,为继承国统,在宗室之内选一年龄尚可的藩王过继至先帝一脉,再从第三方的宗室那里过继一名世子继承原藩王的这一支脉。
毛澄此议很明显,就是要将当今圣上先过继给孝宗皇帝,再从别的宗室藩王中选一世子,过继为兴献王世子,继承兴王一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