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斗而不破,新科取士(2 / 2)
「弘治十八年徽州府夏税绢折银十两」
「弘治六年输京库棉花绒及真定府布匹折银二十两」
「......」
正德十六年的大明,正处于实物赋税向赋役折银的过度阶段,除了已成定例的百万金花银,赋税收入还是以粮食丶娟布丝绵等实物丶物料为主。
朱厚熜拣择的这些带有铭文的银两,正是前朝部分赋税丶课程折银之后,流通于世的存货。
当然还有更多的是民间流通的松纹银,雪花银等。
总而言之就是俸禄丶宫中赏赐丶民间流通......哪里的来源都有。
这正说明了,拿出这些银子的上直亲军,平时手脚实在不太乾净。
「一共是多少银两?」朱厚熜看着五个箱子,开口问。
「回陛下,这次投献之人计二百二十七人,每人投献三百两,共计六万八千一百两。」
「才这麽点?」朱厚熜挑眉。
上直军可是皇帝贴身的护卫,本身俸禄就比其他亲军要高出一截,平时更与皇帝须臾不离,都不用跑到皇帝跟前说情,单就向外面的人稍为透露一番皇帝今日心情如何如何,也不会缺少各方打点的钱啊。
陆松踌躇片刻,缓缓道:「回陛下,这是......第一批的。臣不知,是否还要继续执行此策略,特来请示陛下。」
「嗯?为什麽不继续执行?」朱厚熜反问。
「若继续如此行事,臣恐那些原本不属冒滥的亲军校尉,反倒以为我上直军真的只凭银钱便可随意钻营,由此丧失信念,弄巧成拙。」
这倒是需要注意的。
本来从这些冒滥亲军身上薅羊毛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为了薅羊毛把既有的亲军信任给打没了,反而成了劣币驱逐良币。
那可就亏大了。
沉思片刻,朱厚熜开口:「策略还是这样干,但是得掌握一个平衡。」
「预计裁撤的五千人中,想来愿意花银子讨情的不会低于三四成,便在三四成里面,薅一半的羊毛吧。」
只要保持住一定的比例平衡,军士校尉之间,就算互相猜测疑惑,也不会对整体队伍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至于实行计划过程中的风闻流言,那是必不可少的。
部门裁员的名额真正下来以前,员工们互相打听,猜测,疑惑,那是正常的。
这种情况非常容易解决。
给剩下的人年终奖翻一倍就好了。
保准比以前干活更有劲。
「放心大胆的去干,出了什麽事朕来担待。」朱厚熜笑着勉励陆松:「还有这些银子,也都拿到你家去吧,做戏做全套嘛。」
陆松闻言,目光中闪烁出感动之色,支支吾吾道:「陛下,臣......」
「行了,你我君臣就不用做这些虚礼了。」朱厚熜走上前,拍拍陆松的肩膀:「尽快把上直军裁撤事宜办好,朕还有大事要倚靠你做呢。」
「陛下但有驱策,臣死不旋踵!」
单膝跪地一拜,陆松风风火火的离开文华殿。
......
倏忽几日已过。
五月初一,拖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庚辰科殿试,终于在礼部的主持下匆忙开启。
因值大行皇帝丧期,礼部所上殿试贡士仪注将一切喜庆色彩抹去。
当日早,身穿青衣的贡士和素服侍立的文武百官早在门外排列好,等到皇帝身穿縗服出御西角门,众贡士行五拜三叩头礼。
行礼结束,皇帝回文华殿。
鸿胪寺官引贡士赴奉天殿前受卷答题。
由于殿试是皇帝「亲策于廷」,皇帝本人就是主考官,故只设读卷官和执事官若干名。
按照常例,礼部呈上的读卷官由内阁大学士和五部(礼部除外)丶都察院丶通政司丶大理寺正官及詹事府丶翰林院堂上官充任。
考虑到这几日来,汹涌沸腾的朝堂刚刚趋于平静,内阁九卿之间默契得维持着国事为先的忍耐。
朱厚熜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挑起毛澄等人的怀疑。
故不对礼部拟定的人选做任何更改。
他要的是张璁,只要张璁能顺利殿试,这些读卷官丶提调官具体是谁,并不影响朱厚熜的后续计划。
同样的道理,大学士杨廷和为皇帝呈上的策题——慎初之道,朱厚熜只是简单的阅览一番,也没有擅自改动。
「朕惟自古人君临御天下,必慎厥初,而为其臣者,亦未尝不以慎初之说告之。盖国家之治忽,君子小人之进退,世道之否泰,其机皆系于此,诚不可以不慎也。」
「......朕奉天明命,嗣承祖宗大统,临御以来,厘革弊政,委任旧臣......特进尔多士于廷,咨以慎初之道。尔多士其尚酌古准今,稽经订史,明本末之要,审先后之序,悉意敷陈,用辅朕维新之治。」
皇帝出策,贡士答论,读卷官裁定高下,分列等级(即一丶二丶三等),最终呈送皇帝,「钦定」名次。
所谓「钦定」名次,并非如之前朱厚熜所想的,皇帝在一堆试卷中挑拣阅读,觉得谁的策论「甚合朕心」,便可以将其特意拔擢,简列第一。
问题就在呈送皇帝的卷子上。
由读卷官,即内阁大学士等人挑选分列为三等的试卷,只有前十几名,甚至前几名会送到皇帝面前。
「读卷」之时,读卷官们依照官职的高低依次跪在御前读卷,每读完一份,即由司礼监官将试卷收于御案。一般只读三份,如有旨再读,则继续读卷,直到下旨免读。
按照明朝惯例,皇帝一般会直接以三位大学士读的卷子定为一丶二丶三名。
当然皇帝可以专门从其他读卷官的试卷中拣择,但那种情况「十不一二」。
与历史上一样,杨廷和等三位大学士摆在朱厚熜面前的辛巳科殿试金榜一甲即为:杨维聪丶陆釴丶费懋中。
朱厚熜对榜眼丶探花二人完全没有印象。
但知道这一科的状元杨维聪,后来响应杨廷和之子杨慎的号召,参与嘉靖三年左顺门伏阙哭谏,被世宗廷杖。
好哇。
怪不得你个世宗登基后简择的第一个状元,不但不为君分忧,反而带头逼迫世宗改换父母,参与哭谏。
原来你的座师就是杨廷和啊。
朱厚熜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将此人换掉。
但最终还是决定保持历史不变。
影响大局的不是一个半个翰林院编修。
且由着他去吧。
皇帝「钦定」前三名后,其馀试卷被退回东阁,读卷官也回到东阁,将第二甲第一名以下排列,然后拆卷填写黄榜,等待「放榜」。
放榜亦称「传胪」,顾名思义就传送皇榜的礼仪。
过程很漫长繁琐,最终的结果就是将皇榜张挂与长安左门外,供众进士随出观榜。
至此,正德十六年辛巳科殿试结束。
朱厚熜作为皇帝「亲自」拣择的第一科进士,便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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