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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君折相,泾渭难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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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俞琳瞥去一个眼神。

不愧是能站在权力中心的大明首辅。

朱厚熜视线掠过波澜不惊的杨廷和,却停驻在瘫软于地的俞琳身上:「俞卿往后还是多将心思放在礼部事务上,别的部院衙门的事,能少掺和还是尽量少掺和为好。」

皇帝话语中的威胁警告之意,文武群臣尽皆听在耳中。

当事人俞琳更是噤若寒蝉,唯唯诺诺:「臣...遵旨。」

朱厚熜内心对此人是又恨又怜又悲,当下也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扫视群臣:「今日便到此吧,诸卿且退,各归部院勤谨任事。」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莫教数十年寒窗功业,做了他人登高垫脚的顽石。」

说罢,他转身回了后殿暖阁。

空留文华殿一众内外文武重臣。

等到皇帝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萧敬这才转身,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在杨廷和身上。

俄顷,似是轻叹一口气,带着身后面色不善的内廷各貂璫离开文华殿。

内廷各掌印首领之后,梁储面色平淡的整理袍袖,亦转身踏步离开。

经过杨廷和身侧之时,两人各自目不斜视,梁储未有片刻停顿,杨廷和亦无声无言。

擦肩而过。

这一幕落在内阁九卿和各文武重臣眼中,心下各自了然——朝堂之上,新的风暴来临了。

......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小朝会上曲折波澜,不过一日就传遍了大明朝堂。

新君初次视朝,共事多年,向来没有龃龉传出的内阁首辅与次辅公开决裂。

早就互为仇雠的吏部尚书王琼与首辅杨廷和在新君御前短兵相接。

而新君面对御史科道对梁储和王琼的弹劾,虽然表面上让二人停职待察,但暗地里对二人的支持与呵护,谁能看不出来?

联想到当日正阳门外首辅与新君激烈对抗......

朝堂中已经有不少人咂摸出味来。

这哪是元辅与次辅丶吏部尚书的争斗。

这是皇帝与首辅的争斗!

是当日正阳门外「皇太子即位礼」的延续和激化!

六科值房。

一名六科给事中愤怒的一拍桌案,愤怒呐喊道:「怎能如此!六科十三道联名弹劾的奏疏,怎能轻轻一句停职待查就敷衍了事?陛下此举,置我等科道官于何处?!长此以往,我大明朝还有忠心敢言的直士吗?」

「说的不错,我等要再上奏疏!」

「对,接着弹劾!我就不信,陛下看不到我等的忠心!」

「正该如此!」

那名给事中话音落下,立刻有四五名同僚,呼声应和。

几人情绪激动,面色潮红,一副义愤填膺之状。

六科值房内其馀同僚,在这几人激昂悲切的话语声中,隐隐引起不少共鸣。

「忠心?哼!」一声冷哼突兀的打断了几人的豪迈言语。

刑科右给事中刘夔自班位上起身,不屑的目光扫过适才那几人:「尔等联名上疏弹劾次辅,到底真有忠心还是受人指令,想必各位心里清楚的很吧?」

「如今还敢不知羞耻,覥着脸问陛下,我等科道官何以自处?」

刘夔冰冷视线射在最开始说话的那名给事中身上:「当日正阳门外,你们拦着陛下不让入门的时候,可曾想过,陛下何以自处?!」

刘夔此言一出,顿时将那几名给事中噎得哑口无言。

与他们当日跪地抗谏的行为相比,皇帝没有留中他们的奏疏,也对奏疏弹劾之人做出了处理。

这就是给了科道官员们尊重和体面。

皇帝入京之时,在场得给事中们响应首辅跪地阻谏的,可有不少。

当日还可解释为不明就里,屈从上官。

如今皇帝与首辅的矛盾已近乎摆在台面。

回护梁丶王二人的心思更是朝堂皆知。

此时若众人再喋喋不休的接着上疏,难道真要在新皇帝心里就此种下「结党悖逆」的评价吗?

如此心念一转,众人适才被那几人挑拨起来的上疏心思,瞬间淡了下去。

六科值房内,气氛为之一滞。

不少给事中们心下暗道:科道官员乃百官喉舌,身份清贵,前途远大。君相之争这种需要压上身家性命的大事,还是宜静不宜动,宜缓不宜急为好。

「刘左给事中慎言!」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礼科给事中吴严自人群中越出。

「诸位同僚当日门前跪谏,请求嗣君改换卤簿,以礼入门,正是我等为嗣君礼仪着想,为保全嗣君贤名不得已而行之,怎的在刘左给事中嘴里就成了我等拦着陛下了?」

吴严气定神闲,抬步向着刘夔的方向行进:「身为给事中,『纠劾封驳』乃是太祖钦定,陛下入京礼仪有悖礼法,实为朝臣所共见,我等跪地请谏,难道不正是忠于陛下,履行臣职?」

刘夔转身,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吴严:「吴给事中,刘某没记错的话,当日便是你第一个站出来说陛下卤簿不合礼制的吧?」

吴言浅笑,那副神态颇有一些自得:「正是在下。」

刘夔淡淡道:「不知吴给事中认为,何等规制才符合当日嗣君的卤簿呢?」

「自然是皇太子礼。」

「哈哈哈哈哈哈!」刘夔闻言放声大笑,彷佛听到了什麽不可忍耐的笑话一般。

值房内众人面面相觑。

吴言更是面皮涨红,怒不可遏:「刘左给事何故猖狂大笑?!须知此处乃是我六科值房,怎可如此无礼!」

刘夔笑声顿歇,鄙夷的目光笼罩着吴言:「我笑你无知又少智,眼瞎心更暗!」

「陛下乃以祖训和遗诏,以藩王入继大统,什麽时候成了皇太子了?先帝的遗诏可有明言过要陛下先嗣太子,再继君统?尔等又是从哪里找的前朝成例,要陛下先为皇太子,而后登基?」

吴言一听刘夔不认可他的礼仪思想,正要与撸起袖子,他大肆辩论一番,谁知刘夔抬手制止了吴言。

「这里是六科,我等乃是给事中,只管风闻奏事纠劾,要参与辩礼,吴给事中请自去礼部值房,在下恕不奉陪。」

刘夔言毕,拂袖转身便走。

众人皆以为他要就此离开值房,哪知走了几步的刘夔又转身停驻,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诸位同僚,肃然道:

「在下听闻陛下今日曾告诫礼部左侍郎俞琳,要他管好自己职份内事,莫为他人做了踏脚石。在下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我等科道之官,职位虽低,权责至重。若手中弹劾奏疏,全为心中道理,国家法度,祖宗礼法,那我刘夔无话可说。」

「可若有人打着巴结上司,挑动朝纲,以为己私的心思......呵呵,那我刘夔手中的奏疏,第一个参的就是他!」

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醒锤敲响在值房上空。

诸给事中闻言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刘夔这才昂首挺胸,大步离开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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