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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柔抚宫闱,刚肃内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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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先帝玄宫,指的是皇帝的陵墓。

这是一项耗费极大人力物力财力,持续时间极长的国家级建造工程。

如太祖朱元璋的孝陵从动工到建成,持续大约25年以上,耗费国帑难以计量;太宗朱棣的长陵亦花费15年左右,单次可役人数约十万人,规模宏大更在孝陵之上。

后世记载,明朝最「寒碜」的陵墓是熹宗的德陵,总计花费大约200万两白银,占据当时已经是崇祯朝太仓库收入的一半以上。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资源消耗。

更要命的是看不见的国力消耗。

封建王朝,任何大工建造,都主要依靠徵发徭役来完成。而徭役,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自费上工。

仅仅是自费上工倒也罢了,关键是家里壮丁去服徭役,但上交给国家的赋税可一点不能少。

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普通百姓家庭因劳动力频繁的被无偿占用而无力承担赋税,只能将家里的田亩贱买给官户或当地富户,以换取永久性免除徭役。

更有甚者,为了逃避徭役,农民会直接选择逃离户籍所在地,宁愿逃入大山重新开荒,也不愿在官府徵发徭役的地区生活。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土地兼并和流民。

二者都是国家无休止徵发徭役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也是因为此,历史上但凡国家没有大修大建,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的时代,都是国力稳步提升的时代。

如文景之治。

历史上的封建王朝,从来没有因为赋税重而造反的百姓。

百姓造反,都是因为苛捐杂税和无休止的徭役!

朱厚熜毕竟是白手起家干到千亿上市企业的创始人,这点封建王朝的社会常识怎能不懂?

毫不夸张的说,如修建皇帝陵墓这种大型国家级工程,落实到具体的老百姓头上,不啻于灭顶之灾。

而宏观到整个国家,就是在给大明这个巨人的脖子上放血!

朱厚熜有心对此等举全国之力筑一人之墓的帝陵礼制做出改动,却也明白当下还不是时候。

这个时代,「死者为大」的观念深入人心,就算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死人的陵墓都比活人要重要的多,而且皇帝的陵墓不仅是天子死后安葬的所在。

更是皇权的终极象徵。

绝对要大修而特修才能体现忠君爱国。

朱厚熜是奉先帝遗诏登基的,不论他内心对修建玄宫一事怎麽看,面上都需要表现出十二分的热心才是。

听到皇太后的问话,朱厚熜略微思考后谨慎道:「回太后,内阁昨日上了条子,说是今日就该动工了。」

张氏轻微颔首,淡淡道:「督造先帝陵寝的大臣人选都确定了吗?」

朱厚熜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滞。

太后关心先帝的陵寝建造本是应有之义,可这位皇太后突然问起督造人选,朱厚熜本能的涌上警惕,她是真的关心先帝陵墓事宜呢,还是另有他意?

暂时摸不清太后的真实想法,朱厚熜只能恭谨回答:

「回太后,礼部定的人是工部尚书李鐩总督山陵事务,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工部左侍郎赵璜协同督造,另外还有几名御史和宫里的人提督施工......」

张太后听着朱厚熜事无巨细的报出人名,笑着满意道:「皇帝是个有心的,这才登基第二天朝廷里的大臣都认得差不多了,哀家真是为你感到高兴。」

朱厚熜赶忙扯出个笑容:「太后称赞,侄儿愧不敢当。只是皇兄陵寝实为新朝第一等大事,侄儿不敢不亲自过问。」

「好,哀家知道你用了心思了,」张氏笑着道:「这麽些人哀家有的也记不清了,只是这工部尚书李鐩,哀家倒是有点印象,他已是高龄了吧?」

李鐩是成化八年(1472年)进士,历经成化丶弘治丶正德,乃至新朝,实打实的四朝老臣,而今已届古稀。

张太后还是孝宗太子妃的时候,李鐩就在工部干都水司主事了。

朱厚熜点点头:「回太后,李尚书今岁已七十三高龄了。」

「哎呀,他已经这麽大年纪了,」张太后感慨一声,又佯装嗔怒道:

「这就是皇帝的不对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明朝有这样的德高望重的老臣,皇帝应该妥善对待才是。总督山陵的差事风吹日晒业务繁重,交给李鐩这样的老臣,万一老尚书在任上出了什麽事情,天下人岂不是说我皇家用人苛慝?」

张氏话说到这个份上,朱厚熜哪里还能不懂她的深意。

礼部按照惯例拟就得人选被张氏用「年纪太大」否了,那必然是因为她心中早有所属。

至于这个人选是谁...

能让皇太后亲口拿到皇帝跟前说的人情,能将工部尚书轻而易举的从国家营建事务中踢出去。

如今的大明,除了皇太后的两位亲弟弟,先帝的两位国舅爷,还有其他人有这个胆子和人脉吗?

什麽风吹日晒用人苛慝,说的冠冕堂皇。

其实不就是想安排你那两个废物弟弟总督山陵建造?

持续时间以年为单位,动员人力以万为单位,耗费国帑以万两为计量的先帝陵寝,得有多少油水可拿,朱厚熜还能不清楚吗?

都说土木哥们苦,哪个说土木哥们穷了?

大工建设自古以来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生意。

更不要说总督山陵建造的「项目总负责」了!

张氏不愧是浸淫多年的后宫之主。

朱厚熜刚刚一套情感攻击加誓言保证的组合技将其稳住,她转身就跟朱厚熜要实际利益。

一点都不含糊的。

不对,也许她自始至终就没被朱厚熜人畜无害的表现哄住,也许她一开始就是为了替张家拿下这块大肥肉?

朱厚熜现在也不能确定了。

不过没关系。

朱厚熜是企业家出身,他最不怕的就是对方提要求。只要有要求可提,对朱厚熜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况且,要想真正的安抚住张太后,这一天迟早要来。

就算不是总督山陵事务,也有请赐皇庄宅邸丶乞求世袭封爵丶获取经商特权等一系列勋戚常用小妙招等着呢。

倒不如表现的大方一点,由朱厚熜主动提出,也算给张氏吃下一颗定心丸。

也是朱厚熜稳定后宫战略的暂时性目标达成。

思虑及此,朱厚熜立马跪地认错,语气诚恳:「太后责备的是,是侄儿考虑不周了。老尚书年事已高,又是国之重臣,应在中枢而威四方。侄儿回去就让礼部重新拟定人选,只是不知太后可有人合适人选?」

果然,就听张太后叹口气幽幽道:「本来哀家是不想管的,可是昨儿哀家那两个弟弟来见哀家,说他们从小看着先帝长大,先帝也一直对他们宠爱有加,这次为先帝修陵寝,他们两想为先帝尽个心,就恳求哀家答应他们总督先帝山陵,哀家还没答应,想着先跟皇帝打个招呼......」

「太后圣明!」朱厚熜不待张氏说完便打断道:「寿宁侯与建昌侯本就是先帝亲舅,又是国家栋梁,令他们二人代替李鐩为先帝修建陵寝,正是再合适不过!」

张太后没计较朱厚熜打断她说话的无礼举动,反而凤目中射出满意神光:「这麽看来,皇帝是同意哀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总督山陵事务了?」

敢情你也知道你那两个弟弟是废物啊?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这两个祸国殃民的狗东西,朕早晚要剥了他们的皮,再让他们把这些年拿了的东西连本带利都给朕还回来!

「当然,」朱厚熜脸上堆满亲切笑意:「侄儿今日就给内阁下个条子,责成杨廷和去办。」

「好孩子,」张太后紧紧握住朱厚熜的手,雍容华贵的脸上笑意融融:「哀家没看错人。」

......

晌午,文华殿。

朱厚熜端坐龙椅,御案上层叠摆放着弘治丶正德年间,内廷主要大项,如白粮丶布绢丝绵丶金花银丶课程......等收支帐册。

殿下,朱厚熜新组建的内廷班子成员们,躬身肃立,等待垂询。

半晌,朱厚熜将两朝的帐册大略浏览一遍,目光落在新任司礼监掌印萧敬身上。

「萧老,大略翻阅了这些帐册,朕有一事不明,想请萧老为朕解惑。」

萧敬是伺候过英宗丶宪宗丶孝宗以及先帝朱厚照等四位皇帝,如今已经八十五岁的「活化石」老内侍,朱厚熜为了安稳内廷局面,也为了尽快掌握内廷上下,特意请老头出山,尊称一声「萧老」,倒也不算失了身份。

萧敬自然不敢托大,恭敬答道:「主子请示下,奴婢知无不言。」

「朕观自正德以来,内廷所耗钱粮,日渐膨胀,而收入乃有定额,于是多有内廷侵吞挪用户部钱粮禄米之行,更有甚者,派出中使出四方,络绎不绝,买办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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