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高中三载:至交情谊与暗藏心事(1 / 2)
第十八章 高中三载:至交情谊与暗藏心事
盛夏的馀威尚未完全褪去,但秋意已然在沪市一中的校园里悄然探出了头。
教学楼前那几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叶片边缘开始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焦黄,像是画家不经意间用蘸了金粉的笔尖轻轻点过。阳光不再如七八月那般毒辣,变得温和而通透,斜斜地穿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高一(1)班的教室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笔灰尘,在光柱中翩跹起舞,如同微型的精灵,悄然勾勒出少年们伏案疾书或凝神听讲的丶尚带青涩却无比认真的侧脸轮廓。
游书朗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这是樊霄开学第一天就默默为他占下的。阳光恰好能照到他的桌面,却不会刺眼。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普通的蓝色中性笔,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黑板上数学老师写下的复杂公式。他的心情,如同这九月的天气,清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沉甸甸的暖意。
就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后,校长亲自宣布了他凭藉中考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获得了学校颁发的「校长特别奖学金」。这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他高中三年的学费丶杂费乃至住宿费全免。这对于家境普通的他而言,无疑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他心里充满了对学校的感激,以及一种凭藉自身努力赢得认可的庆幸与踏实。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静谧瞬间被打破,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几颗石子。几个消息灵通的同学聚在一起,兴奋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飘进了游书朗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就刚才课间操的时候!陈平安他们家,给学校捐了一栋全新的化学实验楼!据说里面配备的都是德国进口的最新款仪器!」
「何止啊!你这消息不全!几乎是同时,樊霄那边也捐了!是一栋更大些的,指定给物理和生物实验室用的,设备据说比化学楼的还要尖端!」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有钱任性了吧?这是点石成金啊!校长今天早上在行政楼那边,听说脸都笑开花了,还要专门给他们俩弄个什麽『校园杰出贡献奖』呢!」
「啧啧,同人不同命啊……我们还在为买本参考书纠结,人家已经随手捐楼了……」
游书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掺杂着暖意和些许无力的弧度。他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身旁姿态闲适丶仿佛无事发生的樊霄身上,又越过肩膀,看了眼后桌正兴致勃勃拆着一包新零食的陈平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开学初,两人就心照不宣地丶仿佛竞赛般地为学校「添砖加瓦」。最初是赞助全校新生换上了质量更好丶设计更美观的校服;接着是以「丰富学生课馀生活」为由,联手捐赠了图书馆一大批中外文经典书籍和最新期刊;如今,更是升级到了直接捐建实验楼……这种「较劲式捐赠」几乎成了沪市一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趁着周围同学散去,游书朗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友间的熟稔和调侃问道:「你们俩……这回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捐实验楼?不怕校长觉得你们太……嗯,张扬吗?」
樊霄刚刚放下手中那本全英文的大学物理教材,闻言侧过头。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却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务实的认真:「不算夸张。我上次去看过,旧的实验室设备确实老化严重,有些实验数据偏差很大,影响教学效果和你们的操作安全。捐一栋新的,换上好的设备,是基础建设,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将那份庞大的付出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基础建设」。
陈平安也立刻探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剥好的丶橙黄饱满的橘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游书朗手里,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爽朗笑容:「书朗你别听他们瞎议论!我们花我们的钱,办的是正经事!校长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狡黠和理所当然,「你上次不是说过,做化学实验时总觉得那些老仪器不稳,担心数据不准吗?这下好了,全新的!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只要能让你……让你们用上好设备,学习更方便,再捐几栋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游书朗握着那个带着清香的橘子,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凉和两人话语中未明说的关怀,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意融融。他瞬间明白了。他之前确实在一次闲聊中,无意间提过一句对旧实验设备的担忧,语气甚至带着点自嘲,没想到,这两个人竟都如此清晰地记在了心里,并且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又无比直接的方式,为他扫清了障碍。
这份被如此珍视和细致呵护的感觉,让他喉头微微发哽,除了用力咬下一瓣清甜的橘子,低声道一句「谢谢」,竟不知还能说些什麽。
自此以后,校长和老师们看待樊霄和陈平安的目光,除了对优等生的欣赏,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视与……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客气。各种重要的校园活动丶学生工作的机会,自然也优先向他们倾斜。
然而,令所有老师意外的是,这两位背景惊人的少年,却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一次次地将这些彰显能力丶积累声望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游书朗面前。
樊霄会在被委任为「校园科技节」总策划时,直接向指导老师推荐:「老师,我认为游书朗同学更合适。他思维缜密,考虑周全,组织能力和沟通协调能力都比我强,一定能做得更好。」
陈平安则会在被内定为下一届「学生会主席」热门人选时,在各种场合毫不避讳地表示:「我?我可不行,我性子急。书朗脾气好,有耐心,做事认真,大家也都信服他。他当主席最合适不过了!」
游书朗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人那份沉甸甸的丶将他推向台前的心意。他不再推辞,而是将这些机会视为责任和锻炼,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与努力去完成。
在他兢兢业业的筹备下,那一届的校园科技节规模空前,创意纷呈,获得了师生的一致好评。而他担任学生会主席期间,处事公允,乐于倾听,将各项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最初对他资历有所疑虑的老师,也不得不称赞:「游书朗这孩子,真是难得!品学兼优,能力又强,关键是不骄不躁,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高中三年的时光,就在这样紧张有序又充满温情的学习生活中,如涓涓细流般静静流淌。
三人的身影,几乎遍布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曾在清晨雾气未散的操场上,并肩而立,捧着书本背诵英文单词或古文诗词,呼吸间是清冷的空气和彼此鼓励的目光。
他们曾在深夜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参考书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青春奋斗最动人的乐章。当游书朗被难题困住时,樊霄总会适时地递上写满清晰解题思路的草稿纸;而当游书朗因压力而情绪低落时,陈平安则会变戏法似的掏出他最喜欢的橘子糖,或者生拉硬拽地带他去操场上跑两圈,用运动宣泄烦闷。
他们曾在周末安静的图书馆阅览室里,占据靠窗的一角,各自复习,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将看到的有趣段落轻轻指给对方,时光在书页翻动间静谧而美好。
他们也曾在某次大考结束后,如同挣脱牢笼的小鸟,欢呼着冲向校门外那家熟悉的餐馆,点上一大盆色泽红亮丶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大快朵颐,分享着考后的轻松与喜悦。
樊霄依旧如同最尽责的守护者,在游书朗英语学习遇到瓶颈时,为他整理出针对性极强的错题集和拓展阅读材料,耐心陪他一遍遍练习听力发音。陈平安也依旧是那个最忠实的玩伴,在游书朗需要放松时,拉着他去游戏厅痛快地打几局游戏,或者仅仅是塞给他一把甜甜的橘子糖,用最简单的方式驱散他的烦恼。
然而,在这看似牢固的「铁三角」友谊之下,汹涌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樊霄心中的危机感,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冰山,庞大而冰冷。他看着游书朗和陈平安在课间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相同的音乐,嘴角带着相似的笑意;看着他们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挤在同一把伞下,陈平安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游书朗的肩膀,将他护在里侧;看着他们在千禧年跨年的夜晚,随着人群一起大声倒数,在烟花绽放下,陈平安凑在游书朗耳边大声说着什麽,引得游书朗开怀大笑……每一次,每一次这样的画面,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那名为嫉妒的藤蔓便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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