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赤脚医生培训开始(1 / 2)
转眼间就到了农历十月初一。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栋梁就赶着队里那架老牛车,吱呀吱呀地来到了林胜利的小院外。
车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乾草,还细心地垫了块旧麻袋。
林胜利已经收拾妥当,一个打得结实实的行李卷,里面是被褥和几件换洗衣物。
一个网兜装着搪瓷脸盆丶茶缸丶饭盒和简单的洗漱用具,还有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丶钢笔。
他把行李一样样放到牛车上,最后回身锁好了小院的门。
他跳上车板,在乾草上坐稳,胡栋梁「吁」了一声,轻轻甩了下鞭子,老黄牛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积雪还没化完的的土路,缓缓驶离了安静的山村。
林胜利将厚实的棉衣裹紧,整个人缩在衣领里,牛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节奏单调而平稳。
「栋梁哥,」林胜利打破了沉默,「听队长叔说,你去年参加过这个培训,能跟我说说里头具体是个啥情况不?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双手拢在破旧棉衣袖筒里的胡栋梁,闻言叹了口气,怀里的鞭子似乎都跟着蔫了些。
「唉,别提了。」他摇摇头,脸上露出心有馀悸又带着点自嘲的表情,「我反正不是那块料。去年咱们乡底下各个大队,差不多都派了人去,最后能考过拿到那个『赤脚医生』小本本的,听说全乡也就两三个人,难,真的难。」
他似乎陷入了不那麽愉快的回忆,语速慢了下来:「去了县里,住的是大通铺,跟这儿差不多,一屋子十几号人。白天,卫生院的医生带着我们,不是坐在教室里,就是去病房丶门诊转悠。看人家怎麽给病人瞧病,怎麽包扎伤口,怎麽打针……哦,还有练缝合,但那针线活要求可细了,我这两只粗手,干农活还行,捏那绣花针似的东西,直哆嗦。」
他顿了顿,脸上苦恼的神色更重:「这还不算,医生给病人开了药方,我们还得在旁边看着,把方子记下来,回头要背要考。晚上更熬人,集中到一间大屋子里上课,灯光暗暗的,一个老医生在上面讲,啥阴阳五行丶气血津液丶脏腑经络……听得人云里雾雾;还有西药那些弯弯绕绕的名字,啥青霉素丶磺胺,作用丶用量丶禁忌,背得人头昏脑涨。我一看见那厚厚的书,闻到那股子印刷油墨和旧纸的味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胡栋梁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最后考试……理论考卷上一片空白,实操更是手忙脚乱。带队的医生,就是讲课那个,把我好一顿训,说我是来『混工分』『浪费名额』,那话难听得……跟训孙子似的。我是臊得头都抬不起来,培训没结束就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所以胜利啊,」他转过头,很认真地对林胜利说,「你要是真想学出个名堂,可得有心理准备,那三个月,可不比在地里干活轻松,是费脑子熬精神的苦差事。」
林胜利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看来这培训虽基础,但要求并不低,理论与实践结合,对毫无医学背景的农村青年来说,确实是个挑战。
不过这对他而言难度倒不高。
两人一路聊着,牛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
很快,视野前方出现了相对密集的房屋,路边也有了「红星人民公社」的标识。
乡卫生院是一排相对齐整的砖瓦平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背着行李的年轻人。
胡栋梁把牛车赶到卫生院对面的空地上停下,帮着林胜利把行李卸下来。
他拍了拍林胜利的肩膀,语气复杂:「胜利,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好好学,给咱们黑松沟屯争口气!我……我先回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上车,鞭子一扬,老黄牛调头就走,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勾起去年那些窘迫的回忆。
林胜利看着牛车远去,摇了摇头,背起行李,朝卫生院门口走去。
报名点设在卫生院一间当作临时办公室的屋子里。
一位戴着眼镜丶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负责登记。
查看了林胜利带来的介绍信,核对了名字和所属生产队,女医生在一本花名册上打了个勾,递给他一沓饭票。
「男学员宿舍,后排平房第三间。」女医生语速很快,交代完便示意下一个。
林胜利道了谢,按照指示找到了宿舍。
那是一排略显陈旧的平房,他推开第三间的门,一股混合着尘土丶汗味和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靠墙是一盘几乎与房间等宽的大通炕,炕席有些破损。
此时炕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正围着抽菸丶聊天。
打眼一看,这几个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穿着打扮和气质明显是本地农村青年,与知青那种带着些许书卷气或城市印记的感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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