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临安夜雨(1 / 2)
悦来客栈在一条小巷深处,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三进的院子,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像一座微缩的园林。客人不多,都是些看起来不起眼丶但眼神锐利的江湖客——问剑阁的线人,或者受问剑阁保护的客人。
陆沉舟回到房间时,楚雪涯正在看书。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松松绾着,坐在窗边的灯下,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麽难题。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陆沉舟收起伞,放在门边,「看到赵万山了。」
楚雪涯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桌上。
「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紧。
「望仙桥,坐着一顶轿子,往城西去了。」陆沉舟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四个轿夫都是高手,还有三个护卫。」
楚雪涯沉默了片刻,问:
「你想动手?」
「想。」陆沉舟说,「但不能。」
「为什麽?」
「时机不对。」陆沉舟喝了口茶,「这里是临安,天子脚下,赵万山现在又是户部侍郎的红人,杀他容易,脱身难。」
楚雪涯松了口气。
她还怕陆沉舟会冲动。
「那你想怎麽做?」
「等。」陆沉舟说,「等论剑大会,等他离开临安,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楚雪涯看着他冷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他比以前成熟了,知道权衡利弊,不再一味蛮干。
心疼的是,这种成熟,是以情感的流失为代价的——他现在谈起仇人,就像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恨,没有激动,只有冰冷的计算。
「陆沉舟,」她轻声说,「你还恨他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
「应该恨。但感觉不到了。」
「那为什麽还要杀他?」
「因为该杀。」陆沉舟说得很简单,「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杀他是一件该做的事。不需要恨,只需要做。」
楚雪涯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雨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楚雪涯问:
「论剑大会什麽时候开始?」
「三天后。」陆沉舟说,「在西湖边的『论剑山庄』。月华说,赵万山也会去——他现在是朝廷的代表,要去拉拢江湖势力。」
「那我们……」
「我们也去。」陆沉舟说,「月华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以问剑阁客卿的身份参加。」
楚雪涯点点头,又拿起书卷,但看不进去了。
她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陆沉舟,」她忽然说,「如果……如果在论剑大会上,你遇到了危险,不要逞强。报仇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陆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我会活着。」他说,「我答应过你。」
楚雪涯的手一颤,但没有抽开。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烫。
像冰与火,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平衡。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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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论剑大会如期举行。
地点在西湖边的论剑山庄——那是江南武林盟主沈千秋的产业,占地百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气派非凡。今天更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陆沉舟和楚雪涯跟着月华,以问剑阁客卿的身份入场。
月华今天换了一身紫衣,长发用玉簪绾起,眉心一点朱砂红得耀眼。她走在前面,气场强大,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纷纷行礼:
「月阁主!」
「阁主亲自来了?」
「问剑阁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啊……」
月华一概不理,只是微微颔首,径直向主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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