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中客(1 / 2)
又摸出江晚给的那根红绳。
红绳还在。
他试着回忆江晚的脸,回忆她的笑容,回忆她说「我替你记得」时的语气。
但想不起来了。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他握紧红绳,用力,再用力,直到指甲刺破掌心。
没有痛。
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终于明白,陆惊鸿说的「代价」,是什麽意思。
不是失去味觉,不是失去情感。
是失去「自己」。
那个会恨丶会痛丶会爱丶会犹豫的陆沉舟,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而活下来的,是一把剑。
一把只知道向前丶只知道杀戮丶只知道……完成某个使命的剑。
使命?
陆沉舟忽然想起,在石室里,那些符文翻译出的最后一句话:
「若动,则天门开,天下乱。」
青冥剑被动,天门就会开。
那现在,剑在他手里。
天门……开了吗?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阳光刺眼。
什麽都没有。
但陆沉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继续走。
这一次,有了方向。
不是回终南山,不是去栖霞镇。
是去……该去的地方。
至于哪里是该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
但剑知道。
那就让剑,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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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先是几滴稀疏的雨点,砸在官道的尘土里,激起细小的烟尘。然后云层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暗,最后「哗」的一声,暴雨倾盆。
陆沉舟没有避雨。
他就这麽走在雨里,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丶衣服,顺着脸颊流下,在眼角那道红痕处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线,像血泪。
但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湿。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丶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感觉。
像走在梦里,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
雨中的官道很安静,没有行人,没有车马。只有雨声,密集的丶单调的雨声,像天地在哭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
庙很旧,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门歪斜地挂着,在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但庙里有火光——从破窗透出来,昏黄的,跳动的,在这暴雨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
陆沉舟停下脚步。
他不想进去。不想见人。
但身体需要休息——不是累,是伤口。左肩那道刀伤还在渗血,后背的掌印隐隐作痛,更别说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消退后留下的空虚感。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庙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庙里有人。
一个老和尚,一个年轻书生,还有一个……陆沉舟认识的人。
楚雪涯。
她坐在火堆旁,依旧是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着,手里握着一根枯枝,正轻轻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着她的脸,眉眼清冷,但眉心那点朱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看到陆沉舟进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公子。」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坐下,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在调整呼吸,也在观察。
老和尚约莫六十来岁,穿着打满补丁的僧袍,正在闭目念经,手里拿着一串黑沉沉的佛珠。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正在就着火光看书,不时低声吟诵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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