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很深(2 / 2)
但这些,没必要说。
「说了。」陆沉舟淡淡回应,「我有分寸。」
「分寸?」沈星遥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剑气反噬这种事,哪有什麽分寸。它就像水坝上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直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直到崩溃。直到被吞噬。
陆沉舟看向江面。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色渐渐暗了,江风也冷了起来。
「你为什麽要押这趟镖?」他忽然问。
沈星遥一愣,随即笑了:「挣钱啊。四海镖局几百号人要吃饭,我这个镖头不干活,他们喝西北风去?」
「只是挣钱?」
沈星遥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
「也不全是。」她最终说,「这批货……有点特殊。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
「影堂的人?」
「嗯。」沈星遥点头,「还有别的。总之,很麻烦。」
她没细说,陆沉舟也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他怀里那块玉佩,那块黑石头,还有锦囊里的东西。
渡船靠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对岸的小镇叫「白沙渡」,不大,但因为是渡口,还算热闹。街上点着灯笼,酒旗招展,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沈星遥找了家车行,连夜换车轴。车行老板本来已经打烊,但看到沈星遥递过去的银子,立刻眉开眼笑,招呼夥计起来干活。
陆沉舟坐在车行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是赶路的客商丶挑夫丶还有本地的居民。他们说着,笑着,骂着,过着最普通的日子。
那种日子,离他很远了。
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陆少侠。」
沈星遥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肉包子,还冒着白气。
「吃点东西。换车轴得一个时辰,今晚就在镇上歇了。」
陆沉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没有味道。只有面皮的粗糙感和肉馅的温热感。
但他还是慢慢吃完了。
「谢谢。」他说。
沈星遥在他旁边坐下,也拿着个包子啃。她吃得很香,嘴角沾了点油渍,随手用袖子擦掉。
「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她问,「到了江陵,去找亲戚?」
陆沉舟想了想:「先找个人。」
「谁?」
「一个姓杨的人。」陆沉舟说,「听说他在江陵有座别院,叫『听涛别院』。」
沈星遥吃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听涛别院?」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古怪,「你找杨世荣?」
陆沉舟看向她:「你认识?」
「不算认识。」沈星遥摇头,「但听说过。江陵城西的富商,好结交江湖朋友,早年建了座听涛别院,常招待各路豪杰。不过……」
「不过什麽?」
「一年前,他突然举家搬回蜀中了。」沈星遥说,「听涛别院也荒了。现在去,恐怕找不到人。」
陆沉舟沉默。陆惊鸿给他的线索,指向听涛别院。但现在,别院荒了,人走了。
线索,好像断了。
「你找他做什麽?」沈星遥问。
陆沉舟没回答。
沈星遥也没再问。她只是看着街上的灯火,轻声说:「江陵城……水很深。你一个人,小心点。」
陆沉舟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夜色渐深,看着车行里夥计忙活的身影,看着灯笼在风里摇晃。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悠长,寂寞。
像某种提醒,也像某种告别。
陆沉舟握紧了怀里的玉佩。
冰凉,坚硬,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而江陵,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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