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阵(1 / 2)
影堂的人,是在第三天夜里来的。
没有预兆。
那天下午,陆沉舟照常练剑。「断脊」一式已经练了上千遍,从最初只能勉强模仿动作,到现在已经能打出那股「透」劲。陆惊鸿说,还差火候,但够用了。
「够用什麽?」陆沉舟问。
「够杀人。」陆惊鸿答得乾脆。
黄昏时,天边聚起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的,压着山脊。空气闷得厉害,一丝风也没有,连瀑布的水声都仿佛被这凝滞的空气吸走了几分力道,变得沉闷而遥远。
陆惊鸿把陆沉舟叫到屋里。
小屋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墨迹斑驳,边缘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图上绘着终南山一带的山川走势,用朱笔标注了几处地点,其中一处就在瀑布上游三里外的一处山谷。
「这是『听涛别院』的老杨留给我的。」陆惊鸿手指点在那处山谷,「早年他在这儿有个别庄,后来荒废了。地势隐蔽,易守难攻,里面有密道,通往后山。」
陆沉舟看着地图,又抬头看陆惊鸿。
「师父的意思是……」
「今晚就走。」陆惊鸿说得很平静,「影堂的人,不是冲着讲道理来的。他们敢来终南山,说明已经确定了大致方位。硬碰硬,你我现在都不是对手。」
「那为什麽等到现在?」
陆惊鸿看了他一眼:「因为有些东西,得让你亲眼看看。」
陆沉舟没懂。但他没再问。
入夜后,雨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是瓢泼的丶带着寒意的急雨。雨点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密的鼓点。远处瀑布的轰鸣被雨声掩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丶暴躁的雨。
陆惊鸿让陆沉舟熄了灯,两人坐在黑暗里。
「听。」陆惊鸿说。
陆沉舟凝神去听。起初只有雨声,铺天盖地。渐渐地,他开始分辨出层次——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屋檐滴水成线的哗啦声,远处溪流暴涨的奔腾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是踩在湿滑岩石上的丶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不止一处,从山下不同的方向传来,呈扇形向小屋包抄。
来了。
陆沉舟的心跳平稳。他甚至有点好奇,影堂的人,究竟长什麽样?是不是都像那天见到的青衣人一样,眼神冰冷,动作像猫?
陆惊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立刻灌进来,带着寒意。他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陆沉舟做了个手势:走。
两人没有走门。陆惊鸿掀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板,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是一条挖通的地道,只容一人通过,通向屋后的山林。
「你先下。」陆惊鸿低声说。
陆沉舟没犹豫,矮身钻了进去。地道里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很窄,得侧着身子才能前进。他摸着潮湿的土壁,一步步往前挪。身后传来陆惊鸿盖上地板丶又用什麽东西压住的声音。
地道不长,大约二十丈。出口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被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
陆沉舟钻出来时,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看向小屋的方向。
雨幕如织,小屋的轮廓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但能看到,几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墙根下。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两人守窗,两人守门,还有两人在四周游走警戒。
是六个。和那天遇到的人数一样。
陆沉舟屏住呼吸。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破门,没有呼喊,像主人只是出门忘了锁。一道黑影闪了进去,片刻后,又退出来,朝外面摇了摇头。
人不在。
外面的几个黑影聚到一起,似乎在商议。雨声太大,听不清他们说什麽,但能看出手势:分头搜。
就在这时,小屋的窗户,忽然亮了。
不是烛光,是一种幽暗的丶青蒙蒙的光。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雨幕里晕开,像某种诡异的鬼火。
正准备散开的黑影们同时顿住,齐齐看向窗户。
陆沉舟也愣住了。他记得清楚,离开前灯是灭了的。
青蒙蒙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然后,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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