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上(1 / 2)
南京城的光复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欢腾。
街道上死寂一片,百姓们缩在家里,透过门缝偷看那些扛着奇怪旗帜的士兵在洒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刺鼻,像是石灰,又混了硫磺和别的什麽。
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不是征粮,不是抓丁,而是问家里有没有人发热丶咳嗽丶起红疹。
有病的,立刻被带走,家人也要隔离;没病的,发一小包草药,嘱咐每天煮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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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更是森严。
原来的太监宫女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守在各个宫门的都是靖难军的士兵,个个脸上蒙着浸过药水的布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进出的官员也要经过三道检查,连金声桓这样的大将也不能例外。
「长生兄弟,你这到底是要做什麽?」金声桓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进乾清宫东暖阁——这里现在是马永生的临时指挥部,满屋子堆着医书丶药方丶还有从翰林院翻出来的陈年档案。「仗打完了,该论功行赏,该整军休整,该准备北上!你这天天搞这些防疫,把全城弄得跟鬼城似的,将士们都有怨言了!」
马永生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那不是地图,而是一幅奇怪的人体解剖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好好睡了。
「金将军,你见过瘟疫屠城吗?」
金声桓一愣:「见过……怎麽了?」
「那你说说,瘟疫和刀兵,哪个更可怕?」
「这……」金声桓想了想,「刀兵杀人,还能躲能挡。瘟疫一来,躲都躲不掉,一死死一城。崇祯十四年上京那场鼠疫,听说死了几十万,连皇宫里都抬出不少尸体。」
「如果有一场瘟疫,比那鼠疫厉害十倍,传播快百倍,无药可治,六个月就能传遍天下,死掉七成人。」马永生盯着他,「你说,该不该防?」
金声桓倒吸一口凉气:「哪有这样的瘟疫!」
「很快就有了。」马永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空旷的宫院,几株老树刚抽出新芽,但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和石灰味,让这春意打了折扣。
「我从那个『东西』嘴里问出来的。它们要投放一种新瘟疫,灭世。」
「灭世?」金声桓脸色变了,「那些妖怪……真有这本事?」
「它们不是妖怪,是比妖怪更可怕的东西。」马永生转过身,「金将军,仗可以晚点打,天下可以晚点统一,但这场瘟疫,必须现在就防。否则等它真来了,咱们打下的江山,不过是片死地。」
金声桓沉默了。
他信马永生,从襄阳到南京,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件离谱的事最后都成了真。
如果他说有灭世瘟疫,那八成真有。
「那……要怎麽做?」
马永生走回书案,「首先,建立防疫体系。以南京为中心,在控制区内所有城镇设防疫点,所有水路陆路要道设检疫站。发现疑似病例立即隔离,接触者也要观察。其次,研制药物和疫苗。我会让陈大娘丶方以智召集所有懂医的人,研究那个『东西』留下的线索。最重要的,找到瘟疫的源头,在它扩散前摧毁。」
「源头在哪?」
「不知道。」马永生摇头,「但肯定在清廷控制的区域,而且很可能是北方。那些『东西』要确保瘟疫先在我们的后方爆发,摧毁我们的根基。」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得加快北伐。抢时间,找到瘟疫源头。」
金声桓挠挠头:「这可就难了。咱们刚拿下南京,兵马疲惫,粮草也要补充。江北还有清军重兵把守,徐州丶开封丶济南,一个个都是硬骨头。六个月……打到上京都不一定够。」
「所以不能硬打。」马永生手指敲着桌面,「要出奇兵。」
「奇兵?」
「派一支精兵,不要多,但要快。绕过沿途城池,直扑上京。不攻城,不占地,就一个目标:找到瘟疫源头,摧毁它。」
金声桓瞪大眼睛:「这……这太冒险了!孤军深入,万一被围……」
「所以领兵的人,必须胆大心细,而且……只有我能去。」马永生平静地说。
「你?!」金声桓差点跳起来,「你伤还没好!而且你是主帅,怎麽能亲自去冒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只有我能判断什麽是瘟疫源头。」马永生说,「那些『东西』留下的线索,只有我看得懂。」
「那也不行!」金声桓急得团团转,「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靖难军怎麽办?江南怎麽办?你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怎麽办?!」
提到孩子,马永生眼神柔和了一瞬。
陈秀英她们都留在武昌,现在应该快临盆了。
他可能见不到孩子第一面了。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金将军,」他缓缓说,「如果我回不来,靖难军就交给你和黄宗羲。新政要继续推行,防疫不能停。至于我的孩子……如果他们能平安出生,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为了不让天下变成死地而走的。」
金声桓眼睛红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豪情,想起这些年见的生死,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上扛着的东西,比他想像的沉重太多。
「长生兄弟……」他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回来。」
「我尽力。」
计划很快制定出来。
马永生亲自挑选了五百精兵,全是特别行动队和原云顶坪的老兵,忠诚可靠,身手矫健。
每人配双马,只带十日乾粮,轻装简从。
武器以火铳和手雷为主,还有特制的燃烧瓶——对付可能的AI载体,火焰有时比刀枪有效。
同时,靖难军主力由金声桓统领,在江北展开佯攻,牵制清军注意力。
孙教头丶李定国丶张煌言各领一军,从不同方向推进,制造混乱,为奇兵队创造机会。
四月廿八,凌晨,奇兵队从南京北渡长江。
马永生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江南。
晨雾中的金陵城朦朦胧胧,像一场还未醒的梦。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走。」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最初几天很顺利。
清军在江北的防线主要针对靖难军主力,对这支小股骑兵并未重视。
他们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道,绕过城池,日行百馀里。
第五天,进入安徽境内,开始遇到麻烦。
这里的清军加强了巡逻,而且……似乎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寨主,不对劲。」探马回报,「前面三十里的官道上,清军设了三道卡子,查得很严。绕路的话,要多走两天。」
马永生摊开地图。
这里是凤阳府地界,朱元璋的老家,清军布防严密是正常的。
但三道卡子,显然不是常态。
「那些卡子,有什麽特别?」
「守卡的不光是绿营,还有几个穿黑袍的人,看着邪门。」
黑袍人。AI的监察者。
马永生心中一沉。
它们果然在监视北上的路线。
这说明,瘟疫源头确实在北方,而且它们很警惕。
「绕路。」他下令,「走山路。」
队伍转向西,钻进了大别山北麓的余脉。
山路难行,马匹经常要人牵着才能通过。
速度慢了下来,但至少隐蔽。
在山里走了三天,乾粮快吃完了,只好打猎充饥。
有士兵染了风寒,发热咳嗽,马永生立即下令隔离,用随身带的草药治疗。
幸运的是,不是瘟疫,只是普通的风寒。
第九天,他们终于走出山区,进入河南地界。
这里已经是清廷腹地,到处可以看到巡逻的清军骑兵。
不能再大白天赶路了。
「白天休息,夜里行军。」马永生下令,「尽量避开村镇,找荒野扎营。」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河南平原一马平川,五百骑在月光下奔驰,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偶尔遇到清军哨卡,能绕就绕,不能绕就快速突袭,不留活口。
但越往北,阻力越大。
到第十四天,在开封以南的朱仙镇附近,他们终于被发现了。
那是一支清军的巡逻队,大约三百人,双方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撞个正着。
没有犹豫,马永生立即下令突击。
战斗短暂而激烈。
靖难军虽然人少,但装备精良,又是突袭,很快击溃了清军。
但枪声和喊杀声惊动了附近的驻军。
等他们摆脱追兵时,天已经大亮,行踪彻底暴露。
「寨主,清军肯定在调兵围堵了。」副队长喘着气说,「前面就是黄河,过了河就是直隶,离上京更近,但清军也更多。」
马永生看着地图。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前有黄河天险,后有追兵,左右都是清军控制区。
硬闯黄河渡口,等于是送死。
「不渡河。」他忽然说,「往东走。」
「东?东边是山东……」
「对,去山东。」马永生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点,「济南。」
「去济南做什麽?那里是清军在山东的治所,守军上万!」
「正因为是治所,才可能藏着重大的秘密。」马永生说,「那些『东西』要投放瘟疫,需要一个大本营,一个能制造丶储存丶运输病原体的地方。济南四通八达,又是省城,最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而且,我收到武昌的飞鸽传书,说陈大娘她们从一具AI载体的残骸里,找到了一些线索。指向济南方向。」
这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
有线索就好办。
「可是怎麽进济南?咱们就五百人……」
「不硬闯。」马永生眼中闪过一丝光,「混进去。」
两天后,济南城外来了一个商队。
几十辆大车,装着南方的丝绸丶茶叶丶瓷器,还有几车「防疫药材」——这是最好的掩护。
商队的主人是王朴手下一个老牌探子,早在靖难军起兵前就在北方经营,身份乾净。
马永生和二十个精锐扮作商队的护卫,其馀人分散在城外接应。
「哪来的?」守门官问。
「江宁来的。」商队主人递上文书和一小锭银子,「做点小买卖,顺便进些北货。」
守门官掂了掂银子,看了看文书,没发现破绽,挥挥手:「进去吧。城里最近查得严,晚上别乱跑。」
进了济南城,马永生立刻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虽然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照常营业,但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很少交谈。
偶尔有巡逻的清军经过,百姓们更是避之不及。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丶甜腥的气味,像是药味,又像是……腐败的味道。
「先找地方落脚。」马永生低声说。
商队在城南一家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马永生立即带人出去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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