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涌动(2 / 2)
「此事……我要禀报大王。」
「请便。」马长生说,「但请转告张大王:若强逼,学生只能死战。到时候,张大王得到的是一座废墟,还要损失不少兵力。何必呢?」
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
汪谋士走了,答应「尽力斡旋」。
人一走,陈继儒担忧:「长生,你这可是通贼啊!万一朝廷知道……」
「朝廷?」马长生冷笑,「朝廷现在自顾不暇。而且,咱们这叫『诈降』,懂吗?等形势变了,再说。」
三月,张献忠的正式册封到了:封马长生为「蕲水镇守使」,授「怀远将军」衔,允许马家寨「自治」,但需每月进贡粮食两百石,白银五十两。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面「大西」旗。
马长生收了文书和旗,但把旗锁进库房,没挂。
对外只说:「权宜之计,麻痹流寇。」
但寨内人心浮动。
有人觉得投降流寇不光彩,有人担心朝廷秋后算帐,也有人觉得——跟着张献忠也许有出路?
马长生知道,必须统一思想。
三月初三,他在聚义厅召开全体头目会议。
「我知道大家有想法。」他开门见山,「有人说我投降流寇,有人说我两面三刀。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他站起来,环视众人:
「我没投降。那文书,是张献忠一厢情愿;那旗,我没挂。咱们寨门口挂的,还是『蕲』字旗。」
「我为什麽要跟张献忠虚与委蛇?因为咱们打不过他。硬拼,寨破人亡。暂时低头,是为了争取时间——时间让咱们练兵丶储粮丶壮大。」
「咱们最终要跟谁?不跟张献忠,不跟左良玉,甚至……不跟大明。」
这话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跟谁?」铁柱问。
「跟咱们自己。」马长生一字一句,「乱世之中,谁都不能信,只能信自己,信身边的兄弟。咱们要把马家寨建成一个独立的山寨,不依附任何势力,靠自己活下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蕲水周边的山川:
「这一片,方圆百里,有山有水有田。咱们要把它变成咱们的地盘:山寨为中心,周边村子为外围,建立自治体系。自己种粮,自己造兵器,自己定规矩。」
「那朝廷……」
「朝廷若在,咱们名义上还是大明子民;朝廷若亡,咱们就是一方豪强。」马长生说,「但不管谁坐天下,咱们的原则不变:不欺压百姓,不劫掠商旅,保境安民。」
孙教头第一个表态:「我老孙跟定寨主了!这世道,朝廷靠不住,流寇更靠不住,就得靠自己!」
陈继儒也站起来:「长生说得对。我在武昌见过,官兵抢百姓,流寇也抢百姓。只有咱们马家寨,是真保护百姓。跟着这样的寨主,我陈继儒心甘情愿!」
众人纷纷表态。思想暂时统一了。
但马长生知道,这只是表面。
暗地里,肯定有人不满,有人动摇,甚至……可能有内鬼。
他让铁柱暗中调查,特别是新加入的俘虏和难民中,有没有可疑人物。
三月十五,铁柱带来了坏消息:抓到三个内鬼。
都是去年收编的俘虏,暗中串联,准备在张献忠打来时里应外合,开寨门献降。
「怎麽发现的?」马长生问。
「他们偷偷在寨墙下埋记号,被巡逻的兄弟看到了。」铁柱说,「审了一夜,都招了。是张献忠的人早就安排好的,混在俘虏里进来。」
「还有同夥吗?」
「可能有,但这三个人嘴硬,不肯说。」
马长生沉默片刻:「按寨规,通敌者怎麽处置?」
「斩首示众。」
「那就斩。」马长生态度坚决,「但要公开审判,让全寨人都知道为什麽杀他们。」
当天下午,聚义厅前广场。
全寨人聚集,三个内鬼被绑在木桩上。
马长生当众宣布他们的罪行:「私通流寇,图谋献寨,按寨规第三条:通敌者斩!」
他亲自监斩。
三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黄土。
全场肃然。
马长生提高声音:「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通敌的下场!咱们马家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要出卖兄弟,谁就是这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我也知道,有人是迫不得已。现在站出来自首,既往不咎;被人举报,严惩不贷!」
当晚,又有五个人来自首,都是被胁迫或利诱的。
马长生审问后,确认情节较轻,罚他们去挖矿三个月,戴罪立功。
这一手硬一手软,震慑了潜在的不轨者,也安了人心。
但马长生知道,这只是治标。
要治本,得让所有人真心认同山寨,把这里当成家。
他加大了教育投入。
夜校不仅教识字,还教「寨史」——讲述马家寨如何从一个小村堡发展到今天,强调「团结自救」的精神。
他还设立了「功勋榜」,记录每个人的贡献:杀敌丶生产丶发明丶救人……每月评比,有功者奖励粮食布匹。
渐渐地,「我是马家寨人」的意识,在寨民心中生根发芽。
四月,春耕大忙。
马长生下令:除了必要的守军,所有人都要下地。
连他自己,也挽起裤腿,下田插秧。
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寨主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是和百姓一起劳作的头领。
春耕间隙,训练照常。新造的小炮试射成功,能打三百步,虽然准头差,但声势吓人。
宋工匠又改进了火药配方,威力增加三成。
骑兵队扩大到一百人,马匹大多是缴获的,虽然品种杂,但训练有素。
马长生让孙教头教他们「墙式冲锋」——排成紧密队形,像一堵墙压过去。这战术对付散乱的流寇很有效。
火铳队也扩编到一百五十人,全部配发改进型火铳。
马长生设计了新的训练法:蒙眼拆装火铳,移动中装填射击。
到四月底,马家寨拥有:
兵力:常备军八百人(步兵五百,火铳一百五,骑兵一百,炮兵五十)
装备:火铳一百五十支,小炮五门,弓箭三百张,刀枪齐全
粮食:库存一万石(够吃两年半)
人口:寨内常住三千人(其中一千老弱妇孺),外围三十村约两万人。
这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方圆百里内,没有哪股势力敢轻易招惹。
但马长生不敢松懈。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五月,情报显示:张献忠主力在武昌休整,但派出了几支偏师扫荡江北。
其中一支,约五千人,由他养子孙可望率领,正在向蕲水方向移动。
「孙可望……」马长生看着情报,「张献忠四个养子里最狠的一个。不好对付。」
他立即召开战前会议。
「孙可望五千人,是精锐。」孙教头说,「咱们硬拼拼不过,只能智取。」
「怎麽智取?」铁柱问。
马长生已经有了计划。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孙可望从武昌来,必走官道。咱们在官道上给他准备点『礼物』。」
他详细部署:在官道狭窄处挖陷坑丶设绊马索;在两侧山林埋伏弓箭手,专射军官和马匹;用小股骑兵骚扰,打了就跑;必要时,可以「献寨投降」,引他们进寨,然后……关门打狗。
「但孙可望不傻,可能不会上当。」陈继儒担心。
「那就逼他分兵。」马长生说,「咱们主动出击,打他后勤部队,烧他粮草。他若追,咱们就进山;他若不追,咱们就继续骚扰。让他烦不胜烦,最后要麽放弃,要麽轻敌冒进。」
这是游击战的精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
马长生亲自带队,领两百精兵,出寨迎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以往都是防守,这次要进攻。
临行前,李氏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长生,小心……」
「娘,放心。」马长生拍拍母亲的手,「我会回来的。」
他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缴获的蒙古马,虽然矮小,但耐力好。
夕阳下,两百骑兵驰出寨门,扬起一片尘土。
马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寨墙上的父母和众人。
这一战,关乎马家寨的生死存亡。
只能胜,不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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