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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普通人的死(二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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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弟妹认得,那便请进。不过,家中新丧,沈官爷既是来探望,就莫要再提那些公门事,免得徒增伤悲。」

「自然,王大哥放心。」

王达峰引着沈之到堂屋坐下,自己则抱臂立于门边,一副监看之态。

沈之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简朴的布置,最后落在潘姐憔悴的脸上,温声道:

「潘姐,节哀。王兄走得突然,你要保重自己。」

潘姐闻言掩面抽泣,肩头轻耸。王达峰的妻子端来热茶,轻叹一声,在潘姐身后安抚。

待潘姐情绪稍平,沈之才斟酌着开口:

「潘姐,我知此刻问你这些,实属不近人情。但王兄死得蹊跷,巡天司已断定是磁鬼所为。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王达峰立刻冷哼一声,打断道:「方才不是说不提公门事?巡天司既已定案是那魔女磁鬼所为,何必再来盘问这些,戳我弟妹的心窝子!」

沈之迎上王达峰锐利的目光:「王大哥,正因巡天司定案太快,沈某才更觉不安。磁鬼之名,我也略知一二,友况大哥……似乎并非她惯常目标。」

「哼,魔道妖人,行事哪有什麽规矩可言!心血来潮,或是见我弟家资尚可,便下毒手,有何奇怪?」王达峰冷哼一声。

「并非如此,据我所知,其中另有蹊跷,否则我也不会多此一举。」

「有何蹊跷?」潘姐倒是追问的比王达峰更快。

沈之便将那夜城门炸破,磁鬼疑似脱逃之事尽数告知,最终得出结论——磁鬼此时就算留在涿南,也绝对不敢逞凶杀人,这无疑是自取死路。

所以他才觉得韩延将此案定义为磁鬼所为,实在是略显草率。

「你区区缉风尉,也敢质疑银章巡尉的论断?」王达峰质疑道。

「难道王大哥听完我所言,不会生一点疑虑吗?潘姐,你若愿意,可否与我说说昨夜情形?越细越好。小弟虽力薄,却也想给王兄之死弄个明白。」沈之让声音尽量温柔。

潘姐抬起泪眼,怔怔看了他片刻:「你是说真的……?」

沈之郑重点头。

王达峰还欲开口,潘姐却抢先道:「沈官爷是一片好心……你问吧。」

「昨夜亥时前后,你在何处?可曾听见什麽异响?」

「我在院里练操,」潘姐回忆着,「自打成婚后,友况常说我在家闷着不好,让我每晚在院里活动活动筋骨。昨夜与往常一样,戌时末我便在院里练那套五禽戏,一直到亥时二刻左右才回屋。」

「练操时,可曾察觉书房有何动静?」

潘姐摇头:「没有。书房窗纸透着光,友况常在里头看书算帐,一坐就是半宿。我练操时离书房不远,若有声响,定能听见。」

「你回屋时,书房灯可还亮着?」

「亮着。」潘姐肯定道,「我经过窗前时,还瞧见友况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低着头,像是在写字。我还想他今日怎的这般用功,便想去给他倒杯茶,岂不料没人应我,我才推门进去……」

她话音哽住,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看见那可怖的一幕。

沈之赶忙递过茶盏,她接住,手却抖得厉害。

「他……他就坐在书案后面,身子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房梁。我唤他,他不应,走过去一碰……手是冰的。」

潘姐闭上眼,泪珠滚落: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便赶紧跌跌撞撞跑出去喊人……」

「门窗呢?」沈之问,「你进书房时,门窗是何状态?」

「门是从里头闩着的,」潘姐努力回忆,「窗也是关紧的,插销都落着,友况他算帐有个习惯,就是门窗都得关紧。我也是想办法把门给砸开的……」

「可有破损?或是缝隙?」

「没有,都好好的。」潘姐喃喃,「所以我也觉得奇怪,若真是刺客,怎麽窗纸上连个洞都没寻到?可韩官爷说磁鬼有这样的本事,我也不懂,只能信他们。小沈,那磁鬼真有这麽厉害吗?」

沈之想起磁鬼地窖里控制棱针进退自如的手法,答道:「磁鬼或许有这样的本事,但杀人的却不一定是她。」

他又问:「王兄近日可曾与人结怨?或是家中有什麽特别的事?」

潘姐摇头:「你也知道的,友况性子软和,做生意也本分,从不与人红脸,近来更是没有什麽特别的事。」

沈之闻言不由蹙起墨眉,陷入思考。

潘姐看着他沉默,泪水又滚了下来,她用手帕掩住口鼻,哽咽了半晌,才问出一个最朴素的问题:

「小沈……你丶你说说,那磁鬼……为什麽要盯上我们家?友况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那些江湖上的恩怨。我们家虽说有些薄产,可也都是辛苦经营来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急于从沈之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理解这飞来横祸的理由。

「为什麽是我们?如果不是磁鬼……那丶那又会是谁,非要友况死不可呢?」

沈之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痛苦,亦觉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王兄丶潘姐相识的过往。

那还是他初到涿南不久,人生地不熟。他第一次来潘姐家里修水井,她丈夫王友况恰好从外头回来,非但不嫌他官服简陋,反而热情地拉他进屋,让潘姐沏上家中最好的茶,端出精致的点心。

王友况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嗓门洪亮,说话直爽。他常说自己名字起得不好,友况友况听着像「有矿」,可祖上那点矿脉早就不成什麽气候了。

两人膝下无子,却不影响潘姐一边貌美如花,一边温柔贤惠,她做得一手好菜,还总是喊孤身一人的沈之来家里吃饭,席间总不忘念叨他「一个人在外,更要吃好穿暖」。

他们只是涿南城里普通的一对夫妻,热情,好客,守着祖产,安稳度日。

阴谋丶杀戮丶江湖仇怨……这些东西本该与他们沾不上半点关系。

可如今,王兄冰冷地躺在书房里,潘姐的世界一夜崩塌。

这样的人,凭什麽要无辜枉死?

一股冰冷的怒意,悄然在沈之胸中凝聚丶盘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迎上潘姐泪湿的双眼。

「潘姐,我沈之向你承诺,必会查明真相,绝不会让王兄死得不明不白,也绝不会让害他的人,逍遥法外。」

潘姐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她用手帕紧紧捂住脸:

「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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