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沈某愿效犬马之劳(1 / 2)
涿南巡天司的术士有单独的一片办公区域,名为澄心苑,位于司府西侧,与主司衙署隔着一道青砖月洞门。
由于整个涿南巡天司也就五个术士外加两名学徒,平日里澄心苑便是清静之地,今夜更是笼罩在一片肃穆而紧绷的气氛中。
台湾小説网→??????????.??????
沈之几乎是跑着冲进澄心苑的。
他骗看守大门的兄弟说自己落了东西在司里,进了门却直往澄心苑冲来。
守在苑门内的两名术士同僚最先看见他,见他一副风尘仆仆丶心急如焚的模样,眉头当即皱起。
其中一人伸手虚拦,语气冷淡:
「止步。澄心苑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沈之,你走错地方了。」
沈之脚步一顿,胸膛起伏,急声道:「两位师兄,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禀许寒衣许巡尉!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许巡尉正在内室闭关,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另一名年长些的术士上前一步,面色不虞:
「莫说是你,便是谭巡尉亲至,此刻也得在门外候着。速速退去,莫要在此喧哗!」
「可此事真的十万火急,耽搁不得……」沈之试图解释,声音不由得提高。
「你能有何要事?」年长术士毫不客气地打断,「区区实习缉风尉,司内正经案子都未必摸得着边,有何资格惊动许巡尉?速离!否则以干扰术法丶妨碍公务论处!」
在澄心苑,术士们的心思皆系于未成的术法之上,最厌的便是这等不懂规矩丶莽撞喧哗的武夫。
沈之却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
「此事关乎许戈性命安危!我必须立刻见到许巡尉!」
「放肆!」年长术士勃然变色,「来人,将他拿下,押出澄心苑!」
两名学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扣住沈之肩膀。
沈之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抓住臂膀,却猛地抬起头,朝着内室方向用尽全力喊道:
「许巡尉!许戈被赵延带走了!他们在你家发现了磁鬼的踪迹,怀疑你与磁鬼勾结!此事蹊跷,恐是有人设局!迟则生变啊——!」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满口胡言!许巡尉一直都在澄心苑中闭关!怎可能与磁鬼勾结!你这厮休要信口雌黄!」
年长术士厉声呵斥,眼下正是许巡尉炼制血魄引的关键时刻,岂能容这小卒打搅?
「还等什麽!堵上嘴,拖出去!」
就在此时——
「且慢。」
一道似薄瓷叩雪的清越女声,自内室紧闭的门扉后传来。
两位术士同僚闻声皆是一顿,他们同为术士,算是许寒衣的直系下属,远比司内其他人对她更为信服。
「让他进来吧。」
许寒衣再度开口:
「若再有人来,一律帮我拦在门外。」
两位术士目光惊疑,却仍是冲着内室方向道了一声「是」,随后乖乖给沈之放行。
沈之不敢怠慢,快步走进澄心苑,直奔那间光线幽暗的内室而去。
内室门扉无声滑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洁净」感,空气凝滞,尘埃不兴,足以可见这间内室中的灵炁浓度远超室外。
没有桌椅床榻,只有房间正中央一座低矮的玉质法坛。法坛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丶色泽各异的灵石,缓缓自转,洒落柔和光晕,共同拱卫着坛心之物——一滴血。
无数比发丝更细的银白色灵炁丝线,从周围八枚灵石中抽出,在许寒衣的控制下精准地刺入这滴血中。
只有亲眼见到了这样精细入微的淬炼技术,才能明白为何血魄引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的七境术士面前,仍能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抓耳挠腮。
即便沈之闯入,许寒衣也未曾回头,甚至连指尖的韵律都未乱半分。
「三句话,讲清楚来龙去脉。」
沈之毫不迟疑,声音清晰短促:
「一丶卑职方才巡夜路经杨柳巷,恰见许巡尉家中围满衙卫,才知半个时辰前赵延赵巡尉在您家门口搜得磁鬼留书暗器。
「二丶赵延未按规程先报给巡天司,反径直押许戈往知府衙门,显是刻意绕过巡天司,应是得到了知府授意。
「三丶留书字句直指您『交易不仁』,分明是嫁祸激将之计。卑职恐许戈年少,入衙后言行不慎,反做实圈套,故冒死来报。」
内室中那八枚灵石的旋转霎时停滞。
许寒衣指间银丝无声收束,悬浮的血滴缓缓落回玉盏,她终于转过身来——
灯火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镀上她的侧影。
她生得确实极美,只可惜蒙翳的左眼与清亮的右眼并列,让观者只能在惊艳与惋惜之间无所适从,最终只剩下一声扼在喉头的叹息。
此刻,许寒衣右眼中的平静寸寸冻结,深处似有冰层迸裂的细响,但她面上的神情依旧淡极,只有黛眉紧蹙:
「知道了。」
声音冷得像腊月檐下挂的冰凌。
「退下吧。」
沈之却始终未动。
他垂着眼:「卑职斗胆,尚有几句僭越之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许寒衣睨着他:「说。」
「今日之事,」沈之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直迎上她的视线,「无论怎麽看,都拙劣得可笑。这般漏洞百出的栽赃手法,连三岁孩童都未必能骗过。」
「可知府大人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彻查真伪,而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越过巡天司拿人!拿的还不是别人,是许巡尉您唯一的亲弟弟,一个尚未转正丶不谙世事的少年!
「许戈知道什麽?他能知道什麽?!他若真的怀疑您,为何不当面找您对峙?!」
沈之梗着脖子,眼眶竟微微发红,俨然一副为了小兄弟安危不顾一切的模样。
许寒衣眸光微凝,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沈之却似未见,继续陈说:
「更可笑的是,他一边因这等拙劣伎俩便怀疑您丶拿您至亲为质,一边却又将追捕磁鬼丶炼制血魄引这等重担,全数压在您肩上!
「他甚至有意封锁消息,不让您知晓,好让您心无旁骛地替他炼成抓住磁鬼的关键——血魄引!卑职愚钝,敢问许巡尉!知府他这是何意?!」
「这分明是将您当作可以随意拿捏丶既要卖命又需提防的鹰犬!用时,您是能替他擒贼避害的利刃;疑时,您便是随时可以折弃丶连家人亦可随意搓磨的物件!许巡尉——」
沈之直视着许寒衣的双眼,一字一顿:
「卑职入司三月,所见所闻,足以断定您是个好官。可好官,便活该被如此作践吗?」
「放肆!」
许寒衣倏然厉喝,声音如冰玉相击,内室中悬浮的八枚灵石应声剧颤,灵光乱溢!
她周身那股一贯的沉静疏离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怒意。左眼的灰翳在灵光映照下显得更深沉,右眼却亮得骇人。
「沈之!本巡尉今晨才告诫过你!在小地方,更要谨言慎行!你便是这般谨言的?!」
沈之被她气势所慑,肩背微僵,却并未退缩,反而扯出一个近乎惨澹的笑容:
「谨言慎行……呵,许巡尉,卑职若是真懂这个道理,便也不会从京畿繁华之地,被贬谪千里,落到这涿南边城,做一个连正式腰牌都没有的实习缉风尉!」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混着自嘲与不甘的激愤:
「可许巡尉——您呢?您日夜精进,十九岁便登上金章之位,为的是什麽?难道就是为了今日,被人当狗一样使唤,又被人当蛇一样防吗!」
「住口!」
许寒衣面罩寒霜,一步上前。室内灵炁随着她的怒意隐隐鼓荡,压迫得沈之呼吸微窒。
「你以为你在替谁鸣不平?你以为你这番话,便能改变什麽?」
「卑职改变不了什麽!卑职人微言轻,命如草芥!可我至少知道,有些事,不对就是不对!有些人,不该被如此对待!
「许巡尉,您明明看得比谁都清楚,那磁鬼为何偏偏去偷知府?您心中早有疑虑,却只能困于职责,隐而不发!可一个如此拙劣的栽赃就能让知府对您的信任破裂,您难道还以为假装无视,就可以换来一个体面收场吗?!」
「够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