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看破旧情(2 / 2)
可在她看来,磁鬼已是囊中之物,为何偏要加上一个三日期限?还不是为了取悦那位京城来的大人物?
时间如此紧迫,便不能再用徐徐图之的办法,可磁鬼素以身法闻名,又岂像那些横行无忌的魔头好找?
正所谓上层人的随口一言,便是下层人的殚精竭虑,许寒衣心中有怨也是再正常不过。
见谭涛也无言以对,许寒衣不再看他,语气仍冷:
「许戈,沈之,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罢,转身便朝西花厅方向行去。
「许寒衣!」谭涛猛地低喝一声,脸上已有些挂不住,「你执意如此,谭某也无话可说!只望你莫要天真以为寻个无关紧要的小卒来做挡箭牌,就能保住你的前程!」
许寒衣脚步未停,甚至连头也未回,只有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
「不劳谭巡尉挂心。我既为主办,一切后果,自由我担。」
谭涛盯着她纤直的背影,又狠狠剜了一眼沈之与许戈,终于重重一甩袖袍,低吼道:
「我们走!」
他带着人转身大步离去,靴声囊囊,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许戈直到谭涛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馀悸道:
「吓死我了……沈哥,我就说了吧,我姐同意你来打下手了。」
沈之闻言哭笑不得,闭口不言,只快步跟上许寒衣。
踏入西花厅,厅内正中一张大案上铺着涿南城的详细舆图,旁边散落着些卷宗笔录。
许寒衣正立于案前,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竹。
许戈见四下无人,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
「姐,那老谭今日又吃错药了吧?从前你在他手下当差时他就处处刁难,板着张阎王脸,训人从不留情面。如今你与他平级,他倒愈发来劲了。」
他合理怀疑姐姐这般严苛正是继承了老谭的风格,继续分析道:
「要我说,他怕不是一直记着当年你被选中去州城进修术士的事儿。那时他就拦着,说术士都是些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远不及武道堂正……哼,分明是看不上术士!如今可好,你以术士之身与他同为金章,见你主办这通天大案,他便想方设法来显摆他资历老丶能耐大!」
「许戈。」许寒衣蓦地回过头来,那枚清晰右眼似浸了秋霜,「公廨之内称职务。」
许戈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了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
许寒衣这才缓缓侧过身,看着自家弟弟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开口问道:
「你觉得谭巡尉今日前来大动肝火,目的当真只是为了抢功?或是如你所言,仅是意气之争,与我为难?」
许戈愣了一下,挠挠头,认真思索起来:「这个……也不全是吧?他那人虽然古板讨厌,但办案确实拼命,从不玩虚的。兴许……是觉得姐姐你用的法子太慢,怕三天期限到了交不了差,连累整个巡天司吃挂落?他毕竟在涿南待得久,更在意本地官声?」
许寒衣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沈之:
「沈之,你以为呢?」
沈之心知这是考较,他略一思忖,抬眼道:
「卑职以为,谭巡尉今日前来,非为抢功,实为抢罪。」
「抢罪?」许戈愕然。
「是。」沈之点头,「谭巡尉为人刚直严苛,不假辞色,此乃众人皆知。他若真想在此案上争功,以他在涿南的资历,大可不必亲至现场与您争执。直接去找知府陈情,言明许巡尉办案优柔寡断,届时知府施压或直接分权,更为顺理成章。甚至可以直接选择不参与,许巡尉办案不力,他作为同级同样受益。可他却偏偏选了当面冲突,实乃下下之策。」
「继续。」许寒衣看着他。
沈之稍顿,续道:「磁鬼之能,诸位皆知。往日无迹可寻时,欲捕之难如登天。如今动用追魂术此等高阶术法,仍难觅其踪,可见其藏匿本事远超寻常,用其它术法锁定恐怕也是徒劳。可若寻不到,届时贵客震怒,知府问责,这办案不力的罪责,谁来承担?」
许戈似有所悟,眼睛慢慢睁大:「那老谭还主动往上凑?」
「正因难为,谭巡尉才想主动揽下。」沈之看向许戈,又转向许寒衣,「他应是看出此案已成烫手山芋,谁接谁可能面临贵客不满丶上官斥责。许巡尉年轻有为,前程远大,若因此事折了锐气或失了贵人青眼,殊为可惜。谭巡尉自恃资历老,皮糙肉厚,即便办砸了,最多落个能力有限丶方法不当的评价。今日前来,正是想与许巡尉言明厉害,好让您将此案让给他。」
许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老谭还有这舍己为人的心思?他对我姐和我可从来没好脸色……」
沈之轻轻摇头:「许巡尉是聪明人。方才在院中,许巡尉那句『得不偿失』,言下对知府设限颇有微词。此话私下抱怨尚可,但对着同为金章巡尉的谭巡尉说出,无异于授人以柄。许巡尉仍直言不讳,若非对谭巡尉之品性有深刻了解,焉能如此?」
许戈听到这里,脸色一变,才意识到姐姐刚才那话确实有些「出格」。
「不能吧?老谭原来不是外人啊?」
沈之冲他一笑:「谭巡尉方才气恼,怕也不是气许巡尉不让他抢功,而是气许巡尉明知前路坎坷,却仍不肯让他这个老上司替您挡下风雨。他性情刚直,不擅婉转,只能以争执之态表关切之意。此乃拙诚,而非恶意。」
许寒衣静静听着,那枚明澈的右眼中波澜渐起。
说起来,谭涛确实对她有知遇之恩。
十六岁她以武试第一入涿南巡天司,谭涛如获至宝,亲自打磨她这块玉材。
虽然谭涛的阎王脸确实臭得很,但无疑仍能让许寒衣称一声老师。只是两人理念终归不合,着实算不上什麽和睦的上下级关系。
后来许寒衣十七岁时得到机会转修术道,谭涛更是怒其「忘本」,再不愿搭理她。此后她术道精进,平步青云,短短两年竟与他平级,谭涛脸上自然挂不住,这才有外人眼中的摆资历,但许寒衣知道他绝非嫉贤妒能之人。
这份旧,她承情,因此更不能累他。
只是她却没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弟都没看出谭涛的护犊之心,却被沈之这麽个实习缉风尉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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