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软了二十年(2 / 2)
「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这大雍朝野公认的第一号废物,教得勉强有了点人样。难道还要我再从头教一遍不成?我可绝对丶绝对丶绝对不愿意。」
「那怎麽行?!老师你……」
沈之急了,还想争辩,体内却骤然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
那不是【烬宸墟界】外围火焰的温暖,而是仿佛有一颗太阳在他体内炸开,狂暴的力量奔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每一寸血肉丶每一缕神魂都撕裂丶熔化!
与此同时,【烬宸墟界】那原本温和隔离着外界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无数道细流,疯狂地朝着他汹涌扑来,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
沈之感觉自己在被焚烧丶被重塑,而反观沈清涟,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她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反而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劈中沈之混乱的脑海。
「难怪刚才那人没能找到老师的道果……老师你……你何时将涅盘道果放在了我身上?!」
沈清涟眨了眨眼,仿佛才想起这件小事:
「唔……早就在了啊。」
她歪了歪头,笑意盈盈,眼神却温柔得让沈之心碎:
「你是我唯一的学生嘛,可别让老师失望啊。」
那狂暴的力量还在沈之体内冲撞,涅盘之力正以最粗暴的方式与他融合。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沈清涟给了他最后一句叮嘱:
「虽然是要复仇……但别忘了老师教过的,人生常乐,记得也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哦。」
开心?如何开心?!
沈之的意识在火焰的洪流中浮沉,【烬宸墟界】的火焰尽数归于他体内,原本炽烈燃烧的结界瞬间消散无踪。
冰冷的夜风灌入,那六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如同俯视蝼蚁的神祇。
下一瞬,足以焚世的火焰自沈之体内爆发而出。
在火焰吞噬一切之前,沈之看见她安然地阖上了双眼。
「这里不是游戏,而是真的人间啊……」
这是她最后的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与那六位天人听。
可是老师……
你为什麽要把重生的机会让给我呢?
沈之无法从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口中得到答案。
他缓缓松开手,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眼底那片刻的惊悸与痛苦,迅速被更深的沉寂所覆盖。
他虽困惑于此,懊悔于此,却绝不会沉湎于此。
只因噩梦是过去的烙印,也是未来的警钟。
他绝不能让老师失望。
他需要力量,足够匹敌天人的力量。
上一世的他对修炼不屑一顾,只因哪怕他手无寸铁,依旧可以仗着家世为所欲为,即便已是一代宗师的九境高手也得对他客气有加。
可在真正的杀机面前,报出他老爹的名字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更乾净。
况且他清楚地知道,他爹并不是这世上拳头最大的人,这世上拳头最大的人是他的仇人。
「打铁还需自身硬。」
老师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懒洋洋地对他说:
「你软了二十年,筋骨都锈透了,心气也早就糜烂,怎麽可能这麽快硬的起来?」
「若是我们的公子哥吃不了这个苦,就别跟着我了。练武的苦你都吃不了,还有读书的苦你又如何能吃?一辈子被人当个废物也挺好,爹不疼兄不爱的,你娘在天上正欣慰地看着你呢。」
他当时气得要和老师拼命,却立马就被制裁。
尽管老师并不善战,但她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你哪有资格说我?你整日游山玩水,看闲书嗑瓜子,哪见你正经修炼过?不也这麽厉害!不就是仗着你是天人,生来便有那道果?」
「对啊。」沈清涟一脸理所当然,「谁让我是天人,你不是呢?」
她倚回软榻上,继续吐着瓜子壳,「我就连嗑瓜子儿都是在吞吐天地灵炁,可你呢?你根骨稀烂,是你爹当年用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给你砸开了下元两大天关,结果呢?被你这些年吃喝玩乐,又堵得差不多了吧?」
她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有本事,你也变成天人啊。」
沈之当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起伏。
「这世道本就不公,若人人只靠努力便能登顶,那天赋丶机缘丶出身……这些词,又有何用?武道一途,是有顿悟者一朝千里,可那背后,谁不是百尺高楼起于累土?你荒废了二十年,根骨意志皆不如人,凭什麽觉得,自己就该能追上那些自小砥砺丶日夜不辍的人?」」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沈之心头那点不甘的火焰滋滋作响。
重活一世,沈之也并未获得真正天人该有的天资,甚至还倒回到了他仍是废物的起点。
但他却并未气馁,因为他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有本事也变成天人。
这条觊觎涿南城的毒蛇,正是一位手握鸿秘道果的天人。
用老师的话说,他就是话本故事里那种掌握着世界攻略书的主角。
而这样的主角,在故事的前期,必然依仗其知晓天下秘辛的优势,疯狂攫取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遗宝秘法,以期快速壮大己身。
这也正是他重生后,第一时间就要潜入涿南城的原因。
根据记忆,有一位前代天人留下的秘藏,就在涿南地界,这处秘藏足以让他脱胎换骨,成就天人之姿。
那位鸿秘天人正是靠着这份前期的大机缘在后来平步青云,而这一世,沈之早已做好决断——他要做在后的黄雀。
窗外已然破晓,他起身,洗漱。
回到地窖,少女仍在昏迷。
他留下乾净的水和蒸饼,又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一瓶金疮药和一瓶益气丹,它们对石玉机的伤势并不能起什麽帮助,但足以表示心意。
做完这些,他出了地窖,仔细地将离尘砂重新均匀铺在入口缝隙处,又搬过一个旧木柜虚掩其上,这才转身来到院中。
巡天司的点卯并不算早,他还有时间可以练刀。
庭院狭小,角落那株老槐树却郁郁葱葱。
他抽出制式长刀,刀身黯淡,刃口甚至有细微的卷缺,是巡天司最底层缉风尉的标配。
他起势,挥刀。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凝滞,招式也只是巡天司教授的基础刀法,横斩丶竖劈丶斜掠……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劲力从足跟升起,循腰背贯于臂腕,最终凝于刀锋。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也开始酸胀。
这具身体的基础,确实太差了。
但他一刀一刀,依旧稳定地重复着。
脑海里不自觉又回想起在自己心灰意冷之后,老师又补了一句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人人都只靠天赋登顶,那努力存在的意义又是什麽呢?只是为了衬托天才的不可逾越麽?」
她拿起手边的话本挡住了脸,轻飘飘道:
「那多没意思啊……好好练,我睡醒了要考你的。」
彼时他重新扎起马步,一如当下。
刀势渐疾,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刀风带得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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