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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大戏开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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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已经无暇去想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若不能躲过这枚棱针,那麽一切都是空谈!

他骤然侧首,几乎同时,他足尖点地,身形疾退,衣袍在昏黄灯光中旋开一道弧。

「恩公何故——」

他话未说完,第二针丶第三针已如追魂寒星,封住他左右去路。

身后是墙,沈之自知退无可退,索性偏向虎山行。

直面少女,他这才发现对方身上几乎未着寸缕,先前那件外裳已被她留在笼中作饵,此刻她身上仅有一件面料奇特的藕色小衣。

惊鸿一瞥之下,少女果真是身量未足,瘦削伶仃,可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生死关头,却容不得半分旖旎杂念。

面对暗器好手,自然以近身搏斗为佳。好在地窖本就狭小,以他之速也能转瞬即至磁鬼近前。

沈之右手成掌,直指少女颈侧而去,只求制住对方从长计议。

不料这不退反冲之举,却让少女误以为他要暴起伤人,更加佐证少女心中疑窦。

这小卒果然不是好人!

磁鬼虽惊不乱,只见她头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轻松避过这一指,同时赤足轻点地面,纤细腰肢如柳絮般柔韧一折,整个人竟贴着沈之的攻势旋了半圈,来到了他身侧空门,并指直戳沈之肋下。

沈之闷哼一声,只觉半边身子一麻。他咬牙变招,左臂如鞭甩出,拍向石玉机肩头,试图以力破巧。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力气也没这小鬼大!

他拍出的手腕被磁鬼指尖一点,瞬间整条胳膊都酸软脱力。

少女趁机矮身切入他怀中,手肘看似轻巧地在他胸腹间一撞——澎湃的暗劲如山洪暴发!

「唔——!」

沈之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跌,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

他尚未挣扎起身,一道身影已如影随形般压下。

锐利的触感再度抵住他的后颈,而他的后背则被一只赤足稳稳踩住。

那足踝纤细,足背白皙,甚至能看到淡青的血管,但踩踏的力道却沉如山岳。

「弱,太弱了。」少女红唇轻启,吐出刻薄的字眼,「杂鱼就是杂鱼,你除了会耍些阴谋诡计还会什麽?」

沈之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嘴角血迹蜿蜒。他缓了好几口气,才微哑道:

「盛名之下无虚士,恩公的实力却还在盛名之上,是在下托大了。」

世人只知磁鬼精通暗器潜行,却不曾想其近战造诣同样不浅。

沈之本以为她此时身负重伤,自己修为虽低,却胜在是个武夫,这麽近制下一个青涩少女想来不难,不料反被她轻松踩在脚下。

比起屈辱,沈之只感浓浓悔意,悔的却不是技不如人自取其辱,悔的是自己荒废二十载,努力了三个月就当自己不是三脚猫。

「哼,现在知道后悔了?」

少女足尖微微用力,碾了碾他的脊骨。

好爽……不是,好痛!

沈之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坚持把话说完:

「恩公对我有救命之恩,若要取我性命,我绝无怨言!只是沈某想死个明白!不知我究竟是哪里触怒了恩公?」

「哼!既然你诚心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少女双臂环胸,扬起精巧的下巴,言之凿凿道:

「你名沈之,雍州人士,本是雍京城户部司一小吏,是因三个半月前顶撞了上官,又被人力保,才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的涿南城来做起缉风尉。」

「恩公怎会知道?」沈之诧异至极。

少女见对方困惑,不免生出一丝揭露真相的快意:

「你三个月前入职涿南城巡天司那天,本姑娘恰好路过,见你生得白净,不似边地之人,这才顺手查了你的底细。可你方才却说,你是由涿州宁竹县的外婆抚养长大,这分明是在诓我!」

听完沈之心中唯有一万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原以为是自己露出了破绽,不曾想是这少女竟对他早早关注,可又没有关注彻底,听了他精心准备的身份反而先入为主,偏偏她的自作聪明还误打误撞地撞对了!

不过也幸得如此,一切,都还有回到正轨的机会!

「天地可鉴!沈某绝无半句虚言!恩公误会啊!」

颈后的锐器冰冷刺骨,沈之依旧捶地顿挫,好似真有莫大冤情。

少女秀眉微蹙:「误会?那你倒是说说,误会何在?」

「沈某确是雍州户籍不假,可我父母因遭匪早亡,自幼便由外婆陈氏带回涿州宁竹县抚养。户籍未改,是因当年父亲在雍京为吏,按律子随父籍,此事在雍京户部司的旧档中仍有迹可循。去年春末,我恰赴雍京候职,接到外婆书信,才知宁竹遭劫丶县令贪墨一事。」

他感到背上玉足力道微松,继续道:

「我感激姑娘救外婆性命,却也痛恨那狗官视民如草芥。彼时我已在户部司任职,便连日撰写弹劾奏章,上交监察院。那县令名唤赵昌平,果然被查,罢官下狱。」

他忽冷笑一声:「可我终究稚嫩。不过三月,赵德昌竟被调往它县,官复原职。我得知此事,才知他背后有雍京某位大人物撑腰。我岂能甘心?于是再写奏本,直指其靠山徇私枉法。」

「那你不是自寻死路麽?」少女蹙眉,情不自禁地说。

沈之闻言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上官压我罪名,判我流放南疆。幸得京中一位贵人相助,将流放南疆改为贬谪涿州,入涿南城巡天司为缉风尉,继续为惩奸除恶尽点绵薄之力。这便是我辗转之因,沈某所言,句句属实。」

一番话竟将所有纰漏尽数填补,少女眨了眨明亮杏眸:

「你自说自话,又该如何证明?」

「恩公可去巡天司调阅我的履历档案,自雍京至涿南,所有调令丶文书丶乃至贬谪缘由皆记录在册。」

沈之稍侧过脸,颈间肌肤擦过冰冷针尖,补充道:

「在我书架之上,还有一本关于磁鬼的私查笔记,我可立即取来给恩公。」

「关于我的?你查我做什麽?!」

「沈某入职巡天司以来,一直想着如何报答恩情,便一直对磁鬼姑娘的事迹颇为留心。我发现,这位涿州一害,行事颇有章法。所窃对象,多为涿州各地风评不佳的富户丶贪墨有据的官吏丶欺压百姓的宗门。三年来,磁鬼作案三十七起,有据可查的伤人数目,仅仅是五,而这五人,也均为恶贯满盈之辈。」

少女眸光倏然一凝。

她在涿州贼名远胜凶名,正是因为杀人非她所愿,除非不得不杀。偏偏这些恶徒都是表面光鲜,以致官府卷宗从不细分是非。

「你……为何查这些?」

「涿州坊间有传言,说磁鬼是义贼,是盗仙子,劫富济贫,盗亦有道。可巡天司不会承认义贼一说,贼就是贼,坏了规矩,便不容于法。沈某虽位卑力薄,却也想若有哪日恩公当真被捕,也好拿出这本笔记,好好辨一辨这世道的灰黑白。」

少女的足尖仍踏在他背上,力道却已不自知地卸去大半。

沈之的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十七年的江湖认知里,荡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世道不是非黑即白,还有灰。

他若是大奸大恶的恶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他若是是非不分的死板衙人,也绝不会保下自己……

「巧言令色。」她哼了一声,心中仍有一抹古怪挥之不去,「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这也太巧了。我行走江湖三年都未曾失手,第一次失手落难,偏偏就昏迷在你家附近?偏偏救我的,就是个想要寻我报恩的巡天司小卒?」

沈之苦笑道:「沈某亦觉命运奇妙,只是善有善报,未必是巧。善缘如种,恩公早已种下无数,碰上一枚发芽的,也是理所应当。」

他声音平稳,不是官腔,也不是谄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道理。

少女听完,陷入久久沉默。

善有善报。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何其遥远,又何其令人心动。

她出身魔门,行走于暗夜,自诩盗亦有道,却也深知「贼」字烙身,永世难洗。

这些所谓正道,多的是人惧她丶骂她丶悬赏捉她,可今日却有一个身着巡天司官服的人,伏在她脚下,对她笃定地说,这不是巧合,这是你应得的。

杏眸中习惯性的警惕裂开一道细缝,正当她思忖间,沈之再度开口:

「恩公疑我,实属应当。换做是我,身处此境,亦不敢轻信。沈某别无他法自证清白,但只愿助恩公暂度此劫,以全报恩之心。恩公既常与巡天司打交道,便该明白追魂术非同小可,许巡尉亲自布网,此刻外面恐怕已如铁桶。

「我已在地窖入口处撒了离尘砂以隔绝气机探寻,地窖虽陋,却暂可栖身。事后恩公是去是留,沈某绝不敢拦,报恩之心,天地可鉴,日后自能证明。」

「离尘砂?你区区小卒,怎买得起这等上材?」

「不是买……是从巡天司库房中暂『借』出来的,事成之后沈某自会努力偿还,不劳恩公费心。」

沈之说话之时略显局促,倒真像个因知法犯法而良心不安的正直小卒。

少女闻言不禁莞尔,玉足已然没了力气:「且不论你能否助我度过难关,若是你在巡天司偷东西的事情败露,也是重罪,你不怕?」

「不是偷,那叫借,叫临时调用……」沈之着实没什麽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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