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归山听竹(1 / 2)
青梭舟在数万丈高空的云海上方疾驰,舟身四周刻画的御风阵纹泛着幽幽青光,将足以撕裂金石的罡风尽数排开。
季夜没有留在有阵法护持的舟舱内,而是盘膝坐在最前端的舟头。
他撤去了身前的一层隔绝屏障,任由高空那冰冷刺骨的狂风夹杂着冰晶,如同细密的刀刃般斩在他的墨色长衫和裸露的皮肤上。
那些冰晶还未触及他的肌肤,便被他肉身自然散发的灼热气血蒸发成一团团白雾。
丹田气海深处,那座十二叶混沌金莲正在缓慢旋转。
季夜没有动用灵石,而是直接敞开肉身,以最野蛮的方式吞噬着这高空之中稀薄却狂暴的天地灵气。
随着他的呼吸,青梭舟上方数百丈内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在半空中成型,漏斗的尖端直指季夜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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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灵气被强行扯入他的体内,经过十二片蕴含不同法则本源的莲叶碾压丶提纯,最终化作一丝丝暗金色的劫灭战气,汇入四肢百骸。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的战气便被温养得更坚韧一分,肉魄天图的纹路也越发深刻。
顾清漪立在舟舱外侧,青黛色的衣摆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那双清冷如幽湖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的那个背影。
作为真域后期的修士,她见过无数天骄的修炼之法,即便是太初圣地那些被誉为绝世奇才的真传弟子,引气入体时也讲究个循序渐进丶水到渠成。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功法根本不叫吐纳,而是纯粹的掠夺。
那股暗金色的力量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磨灭万物的戾气,强行将天地灵气撕碎丶嚼烂,再粗暴地填进那具深不见底的肉身里。
顾清漪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季夜此刻展现出的境界只有天图一重,但他周身无意间散发出的那种生命维度的沉重感,竟让她这个修持静水真域丶心境最为稳固的修士,都隐隐生出一种仿佛面对深渊的压抑。
那不是灵力上的压制,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本质差距。
漩涡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天空中的云层被抽乾了灵性,化作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地洒落。
季夜睁开双眼,两点暗金色的火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同一柄利剑,在前方浓厚的云海中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清晰裂痕。
顾清漪缓步走到他身侧,左手从袖中探出,将一方叠得方正的温热巾帕递了过去。
「道子修行的这门功法,杀伐之气太重。」
她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底透着适度的关切,「极境之路本就遭天妒,如此霸道地吞噬天地灵气,短期内固然能让战力暴涨,但若长此以往,经脉和神魂长期处于紧绷状态,只怕会留下难以察觉的隐患。过刚易折,静水流深,偶尔也需辅以温和之法疏导。」
季夜接过那方温热的巾帕,擦去额角凝结的几粒冰霜。
他知道顾清漪是出于护道者的职责出言提醒。
静水真域讲究的是绵绵不绝丶卸力化解,自然看他这种近乎自毁的修行方式有些心惊。
「坠龙渊那边的局已经摆好了,天机阁的飞舟被劫,太初真水成了钓我入局的饵。」季夜将巾帕递还回去,站起身来,目光眺望着远方隐约出现的山峦轮廓,「去那种地方赴宴,我必须在到达之前把这具肉身打磨到最锋利的状态。」
他没有向顾清漪解释劫灭战体的特殊性,更没有提绝境破限那种向死而生的底牌。
该让她看见的,她自然会看见,不该解释的,他半个字都不会多言。
顾清漪收回巾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负责护道预警,提供经验,但不该问的她也不会多问。
「快到圣地了。」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尽头,九十九根通天彻地的白玉柱如同支撑苍穹的巨兽骨架,破开云雾,赫然映入眼帘。
这便是太初圣地的外围界碑。
方圆十万里神土,皆受这九十九根白玉柱结成的护宗大阵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几乎是外界的十数倍,吸上一口便让人通体舒泰。
青梭舟的速度开始放缓,舟身表面那层隐匿行迹的阵纹也随之撤去,大方地显露出船头迎风而立的两人。
云海深处,两道凛冽的剑光交错升起,拦在飞舟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负责巡视外围山门的两名外门执法弟子。
他们脚踏飞剑,身披绣着云纹的道袍,面容冷肃,正欲开口按例盘查。
然而,当他们看清站在青梭舟前端那个身穿墨色长衫丶腰间悬挂着一枚散发着混沌玉髓光泽令牌的年轻人时,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股冷肃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敬畏。
两名执法弟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散去了脚下的剑光,任由身体在半空中向下降落了数丈,以示不敢与飞舟平齐。
他们单膝凌空虚跪,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穿透云层。
「外山巡查弟子,恭迎道子回山!」
季夜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出声。
青梭舟越过他们头顶,直接穿过了那层泛着水波纹的护宗大阵。
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三十二座主峰如同三十二把绝世神剑,直插云霄。
隐隐约约间,能听见群峰深处传来悠扬浑厚的钟鸣声,仙鹤在半空中盘旋,青鸾的清啼在山谷间回荡。
飞舟没有在迎仙台停留,而是径直朝着三十二主峰边缘那座原本幽静清冷的听竹峰飞去。
距离听竹峰还有十余里,季夜便察觉到了这座山峰的惊人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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