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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衣上针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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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看了季夜一眼,季夜已经低头吃上了。

于是这位真域后期的护道者依言坐下,安安静静地捧起了那碗面。

叶婉清自己不吃,就坐在旁边,看儿子把一碗面吃得乾乾净净,眼圈又红了一圈,嘴里还念叨着让他慢点吃,锅里还有。

趁儿子添面的工夫,她凑过去,压着嗓子:「夜儿,那姑娘……真俊。

「娘,人家是前辈,比我大了百余岁。」季夜头也不抬。

叶婉清看了看那张莹白胜雪的侧脸,半天憋出一句:「修行人……真是看不出来。」

……

季夜放下碗的时候,叶婉清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那件墨色长衫。

「来,站起来,试试。」

季夜依言起身。

长衫展开,从肩头落下去,针脚细密,入手却极轻,大小竟分毫不差,唯独袖口略短了一线,露出半寸腕骨。

「娘就知道。」叶婉清又是懊恼又是欢喜,拉着他的手腕比了比,「长这么高,袖子说什么也得再放半寸,别动。」

她转身取来针囊,从里面拈出那枚银针。

季夜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桌边,顾清漪搁下筷子,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枚针已经被顾清漪施加了手段,此刻落在谁手里,都只是一枚寻常的银针。

叶婉清就着灯,把袖口的暗线拆开半寸,又一针一针,细细地缝了回去。

灯花偶尔爆一声。

季震天坐在旁边,端着那盏酒,一口也没喝,就那么看着。

季夜垂着手,站得笔直。

从万族战场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站在自家娘亲面前,由着她捏着自己的袖口,一针,一线。

最后一针收了口。

叶婉清低头咬断线,用指腹把袖口的针脚细细捋平,拍了拍。

「好了。」

缝了一年多的衣裳,今夜,总算收了最后一针。

季夜抬起手臂,借着灯光看了看那半寸新缝的袖口,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娘,这针线倒是好使,新置办的?」

「可不是。」叶婉清把银针插回针囊,顺手理着线头,「前几日府里收贺礼,青州云锦坊送来一匣子上好的针线,说是贺你成道子的。里头那几枚银针顶好用,穿你这缎子,又滑又不涩。」

她絮絮说着,浑然不觉。

季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随口再问:「哪天送来的?谁经的手?」

「这娘哪记得住。」叶婉清笑了,「府里如今一天几十份礼,都是采买上的陈禄在管。怎么,这也要查?」

「孩儿只是随口问问。」季夜放下茶碗,「袖口很合身。」

……

天蒙蒙亮,前院偏厅。

采买管事陈禄揣着帐本进门的时候,还当是族长要查年底的流水。

等行完礼一抬头,看见族长身边坐着位从未见过的青衣女子,眉目清冷,不怒自威,他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陈禄。」季震天翻着帐册,头也不抬,「前几日云锦坊送来的那匣针线,是你经的手?」

「回丶回族长,是小的。」陈禄躬着身,「三日前,城南悦来驿栈交割的,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小的还亲自验过货……」

「验完货呢?」开口的是那名青衣女子,声音不高。

「之后?」陈禄一愣,「之后小的就把货带回府,入了库……」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那天他晌午在驿栈交割,回府入库时,天怎么就擦黑了?

中间那几个时辰,他去了哪儿?

陈禄的额头一点点渗出汗来。

「小的丶小的那天多喝了两碗……」他声音发虚,「许是在路上睡着了……」

「在哪家酒肆喝的?」

「这……」

「同谁喝的?」

「……」

陈禄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拼了命去想,那半日就是一片白。

记忆里赫然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像一页被人整个裁走的纸。

冷汗当即顺着鬓角淌下来,这个五十来岁的老管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族长!小的当真不知道啊……」

顾清漪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

陈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她凝视他眉心片刻,指尖虚虚一拂,收回手时,眉尖轻轻蹙起。

「不怪你。」她淡淡道,「你那半日的记忆,是被有心人拿走的。」

……

陈禄失魂落魄地退出去后,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季夜在椅上坐下,指节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针是三日前进的城。

抹掉陈禄半日记忆丶把牵星针混进贺礼的那只手,在青云城里待过,或许现在还没有走。

他想起昨夜长街上的灯火,酒楼里满堂的叫好,城门口彻夜不熄的灯笼。

满城都在给季家贺喜。

贺客盈门,泥沙俱下。

「要在城里搜查么?」顾清漪立在窗边,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美眸微光闪烁。

「不搜,一搜就打草惊蛇了。」季夜摇头,「陈禄那边派人盯着,别惊动他,他现在是唯一摆在明面上的线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里,青云城的屋脊连绵铺向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第一缕炊烟。

「给周长老传讯。」季夜望着城外的方向,「山里的活儿先放一放,请他进城,我要给那枚针挪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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