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迎仙台(2 / 2)
第三道身影来得悄无声息。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玄玉坐席上。
她面容温婉,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与她面容不相称的沧桑。
她是南疆巫神教的使者,名为蛊婆。
蛊婆落座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在打量那一百一个从万族战场里活着走出来的弟子。
第四道身影来临时,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那是中州天玄圣地的使者。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英武,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
他落座之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张紫金王座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苍真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李太玄没有回答。
天玄圣地的使者也不再多问,只是靠坐在玄玉坐席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四域圣地齐聚,观礼台上气氛微妙。
片刻后,册封仪式正式开始。
最先接受册封的,是八十六名青石王座的外门弟子。
「万族战场试炼已毕,百尊王座各有其主。依圣地律令,青石王座八十六人,入外门。」
李太玄的话音落下,那面青玉碑上最底层的区域骤然亮起。
八十六个名字依次浮现,每一个名字出现时,碑面上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灵光涟漪。
广场上,那八十六名坐在青石王座上的修士纷纷站起身。
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有人在万族战场中断了腿,靠着同伴搀扶才勉强站直。
有人浑身浴血,衣袍破烂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
李太玄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尔等从今日起,便是太初圣地外门弟子。可在功德堂领取任务换取贡献点,也可在传法阁前三层挑选功法。外门弟子修行满二十年,或修为突破至天图九重,可申请内门考核。」
八十六名外门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他说完这番话,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八十六道淡青色的灵光从青玉碑上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名外门弟子腰间那枚通关令牌上。
灵光渗入令牌,令牌表面的古篆「太」字下方,多了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那是太初圣地外门弟子的身份标识。
「弟子谨遵长老法旨。」
八十六人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洪亮,有的沙哑,有的还带着咳嗽。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能在万族战场里活着走出来的人,有资格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陈清寒的师妹沈灵溪站在青石王座旁,双手捧着那枚还带着鹤羽清香的玉简。
她腹部的伤口已在登阶时敷了药,此刻仍隐隐作痛。
沈灵溪低头看着手中玉简,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沈灵溪」三个字。
她师姐的名字不会被刻在任何一座王座上,陈清寒在虚无之力漫上台阶之前,已经将最后的生机留给了她。
她只是将玉简贴在胸口,默默闭上眼。
李太玄等外门弟子的声音平息下来,再次抬手。
青玉碑上,十道温润的白光亮起,十个名字依次浮现。
「白玉座十人,可入内门。」
广场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白玉区域。
那十张白玉王座上,坐着的人身份各异,有名门大教的神子,也有散修黑马。
在万族战场里,他们无一不是踏着尸山血海才抢到这张王座的。
苏夭夭站在自己的白玉王座旁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把短剑抱紧了些。
李太玄的目光在苏夭夭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没有因为苏夭夭的修为低微而有任何特殊的表示。
圣地册封,不问出身,这是规矩。
李太玄看着这十人,微微点头。
「尔等入内门,可择一峰修行,拜入各峰长老门下。入传法阁前六层挑选功法,使用内门演武场修炼室。内门弟子修行满百年,或修为突破至真域巅峰,可申请真传考核。」
十道乳白色的灵光从青玉碑上飞出,没入十名内门弟子腰间的令牌。
灵光入体的瞬间,苏夭夭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顺着令牌涌入她的经脉,在丹田气海内轻轻旋转了一圈,随即沉淀下来。
这股力量让她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瞬间加快了三成,眉心的七彩水莲印记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令牌,令牌上多了一道金色纹路,比外门弟子的银色纹路更宽更亮。
萧天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自己令牌上那道金色纹路。
他沉默了片刻,将令牌翻了过去,背面朝外挂在腰间。
拓跋枭看着令牌咧了咧嘴:「老子在部族里连长老都敢揍,到了这儿倒要从内门弟子做起。」
旁边的一名三眼古族天骄瞥了他一眼:「你若不服,大可以现在就走。没人拦你。」
拓跋枭嘿嘿一笑:「走个屁。老子还得在这儿等着以后跟季夜再打一场。」
他说话时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内门弟子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拓跋枭浑然不觉,将令牌往怀里一揣,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紫金王座上那道墨色身影。
李太玄的右手第三次抬起。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青玉碑的正中央区域轰然炸开三团璀璨的金光。
金光散去之后,三个名字如同三轮烈日般高悬于碑面之上,压过了下方所有的名字。
「金座三人,入真传之列。」
苍。
姜道墟。
厉。
李太玄依次念出这三个名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在他念到第一个名字时,在场数万观礼使节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最高处,那张紫金王座旁边的纯金王座。
苍坐在纯金王座上,右肩断口处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被一层薄薄的清光覆盖着。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那只仅存的左手平放在膝上,姿态如同一尊被岁月侵蚀却依旧完整的古像。
李太玄宣读到真传弟子的规制时,苍微微偏过头,望向紫金王座的方向。
季夜正靠在紫金王座的椅背上,右臂的伤口还在愈合,衣袍上沾满乾涸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太初道子该有的威风。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尸山血海里的剑,即便剑刃卷了口,其质不改。
苍收回目光,用仅存的左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断口处的清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姜道墟也站了起来。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红衣被染得深浅不一,但他拄剑而立的姿态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厉从王座上站起身,将黑色巨镰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三位真传,上前受印。」
广场上数万观礼使节的目光聚焦在迎仙台上,连那些端坐于前排的圣地代表也稍稍调整了坐姿。
观礼台上,玄玉席内,四域圣地的使者亦是垂眸。
他们将亲眼看看,太初圣地这一代的天骄,究竟有多少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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