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门(1 / 2)
推开那扇不算厚重的门,午后被光学透镜滤过的阳光软塌塌地糊在路明非脸上,他眯起眼,像只刚从地洞探头的土拨鼠。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丶属于村子独特的清新,他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就算出门也只是从他家到白月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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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让我做好准备?路明非扶在门前的栏杆上,从高处看着不远处的人来人往,对于白老板的话不是很明白,白老板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总不能是下面藏着噬极兽等着给他个惊喜吧?
他撇撇嘴,趿拉着脚步走下吱呀作响的山壁阶梯。
刚到市集,路明非就感觉哪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凝滞感出现,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怎麽感觉大家都在看我?
路明非四周看去,发现周围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我脸上有花吗?路明非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沾饭粒,又撩撩自己的头发,也没翘啊这。
路明非僵在原地,脑子疯狂回想最近是不是干什麽蠢事传出去了,可想半天也没想到什麽,这几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也没干蠢事啊。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距离他最近丶脸上有着晒斑的中年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忽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有些茫然。
路明非认得她,常在集市东头卖烤土豆,脸上有两团常年被炉火烤出的红晕。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眼圈似乎有些发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路明非,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着,竟深深弯下了腰,「我家那口子,还有我家老大,前两天都在医疗中心……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个家就……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只是情绪更加激动,已经难以成句,嘴里只是反覆说着「谢谢」,把腰弯得再低又再低。
路明非彻底懵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腾地涨红。「阿姨,别丶别这样!快起来!我……我没做什麽……就说说话而已。」
路明非傻了。
他语无伦次,想去扶又觉得唐突,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人。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声音洪亮:「路兄弟!可算见着你下地了!感觉咋样?我这条胳膊,医生说本来肯定保不住了,现在你看!」
他努力地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臂,新生的手臂与原身体的连接处有明显的肤色区别。
他脸上笑得灿烂,「还是自己的手好用!能干活!我这条命,还有这身力气,是你给的!」
「还有我闺女!」
「我哥哥的眼睛……」
「多亏了你啊,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有头发花白丶被晚辈搀扶着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拍他的肩膀;有面色憔悴却眼含热泪的妇女,怀里抱着懵懂的孩子,让孩子对他说「谢谢哥哥」;有前几日在医疗中心亲眼目睹「神迹」丶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队员……
他们七嘴八舌,话语交织成一片真挚而灼热的浪潮,将路明非彻底淹没。
感谢丶庆幸丶劫后馀生的激动,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丶将他视为「恩人」甚至「救星」的尊崇与热情,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
路明非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推到舞台中央丶却忘了所有台词和动作的木偶。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场景,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想后退,人群却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半圆。他想摆手说「别谢我」丶「这没什麽」丶「我也没想那麽多」,可那些质朴而沉重的情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面对这种场面,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种被众人聚焦丶被感激涕零地包围的场面,是他人生前十八年绝无仅有的体验。
在原来的世界,他是角落里的小透明,是可有可无的衰仔,不会有人关注他,只会有人在打游戏的时候才想起他。
在这里,他却因为一次近乎本能的丶连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爆发,成了众人眼中的「英雄」。
可这感觉……并不像想像中那麽畅快,那一声声「谢谢」,那一双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希望重燃的狂喜,也看到了已经失去至亲者眼中的哀恸与羡慕交织的复杂眼神。
这份「感谢」里,承载着太多生命的重量,是他那习惯于逃避和自嘲的灵魂一时难以承受之重。
我该说些什麽,我该说些什麽?
要不来一句,乡亲们,这都是我路明非应该做的?
面对那些越来越近的灼热的目光,路明非只能笨拙地丶一个个地去握手,此时他恨不得生出几十双手来。
「路明非啊,」人群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婶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十八了。」路明非下意识回答。
「诶呀那正好,我家闺女今年十七,和你差不多,过两年正好凑一对。」
人群忽然一静,随即想到什麽,争相推荐着。
「嘿你这,我家闺女今年也是十八呢,同岁更般配。」
「我女儿更漂亮!」
「我外甥女勤快呢!」
话题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滑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刚才还是感人肺腑的感谢大会,眨眼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说媒现场」。
路明非瞠目结舌,看着面前忽然开始争论起谁家姑娘更合适的婶娘伯父们,完全找不到一开始那位引发「战火」的大婶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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