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芜菁之冬,奔赴新战场(求月票)(2 / 2)
毕竟只有他们这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明白那枚蓝马克斯的含金量有多么高,那绝对是从字面意思上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此时的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路明非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这块从赫尔曼那里继承来的表还真是结实,陪他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都还没有坏。
此时已经到他和恺撒约定的时间了,他开始加快脚步柏林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建筑宏伟,尤其是那布兰登堡门,路明非的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雕塑,华丽的橱窗,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漠然。
他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目的地是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酒馆,那是恺撒发现的,据他说,至少不会有一群盯着蓝马克斯看的蠢货在。
路明非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麦芽酒,菸草和旧木头的气息涌来,光线昏暗,几个常客坐在角落,对他这个陌生军官的进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恺撒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脱下了飞行夹克,只穿着军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摆着一杯冒着泡沫的黑啤酒,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飞行手册,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金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
那枚蓝马克斯勋章并未佩戴在外套上,但路明非知道它一定被妥帖地收在某个内袋里,那不仅是荣耀还是两人友谊的象徵。
听到脚步声,恺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笑着说道:「迟到了三分钟,被课堂上的英雄崇拜者缠住了?」
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空椅上,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差不多。」
随后向走过来的酒保要了杯同样的黑啤酒。
「看来我们的空中骑士老爷适应得不错?」路明非端起刚送来的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放松下来。
「比想像中有趣。」恺撒合上手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让整个人放松下来。
「至少不用闻烂泥和尸体的味道,引擎的轰鸣比炮弹好听多了,虽然摔下来的话,死得可能更快。」
「今天教了什么?如何优雅地把飞机开进云里?」路明非问。
「如何不被法国佬的老式战斗机打下来,以及如何更有效地把炸弹扔到他们头上。」恺撒说道,同时用手模仿着战斗机上下摆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路明非:「你呢?利希菲尔德的精英教育,滋味如何?有没有哪位总参谋部的明日之星,想给你这个前线士兵上上理论课?」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想起刚刚冯·艾兴多夫那张苍白的脸:「有,不过被我教育回去了。」
他将课堂上和课后的小插曲简单说了一遍。
恺撒听完,沉默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他低笑了一声:「这么感觉像是曾经的我啊。」
「我也感觉像以前的你,还和你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所以就随便骂了几句就算了。」路明非笑着说道。
「你应该替我多骂两句的,来乾杯。」恺撒笑着说道将酒杯递向路明非,两人碰杯,然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个月来,只要时间允许,两人经常会在晚上这样偷偷溜出来,在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馆碰面,喝上几杯。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将彼此灌醉。
虽然两人看上去这一个月过得还不错,但是前线的烙印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依旧会梦见那些可怕的炮声,那些死去士兵也会出现在他们的梦里,让他们饱受折磨,只有将自己灌醉才能不去回想那些恐怖的事情。
两人喝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到前台开始结帐,两人一共喝了二十杯啤酒。
随着英国对普鲁士进行海上封锁,普鲁士内的物资开始紧缺,所有东西的物价开始飙升。
啤酒的价格,就是一个缩影,战前,一杯像这样的黑啤酒,大概在10芬尼左右,而现在已经涨到了30芬尼一杯,他们这一晚上,就消费了整整600芬尼。
要知道,100芬尼等于1马克,而一名最普通的普鲁士列兵,一个月的津贴,大概只有10马克左右,他们这一顿酒,就喝掉了一名普通士兵大半个月的津贴。
「我来付吧————」路明非摇摇晃晃的来到吧台掏出马克开始付帐,他比恺撒提前当上士官和军官而且前不久才领了津贴,少尉的津贴一个月有80马克,再加上前几个月存的他现在可比恺撒有钱。
付了钱后,两人摇摇晃晃的出门,一边唱着歌一边往前走,就在这时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颤颤巍巍的来到两人的面前,伸出手中的一个盒子说道:「哥哥————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或者吃的————」
路明非和恺撒的歌声戛然而止,酒精带来的眩晕和短暂欢愉,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净。
他们停下脚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却在接触到小女孩那空洞而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睛时,彻底沉默下来。
路明非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马克,放进了女孩的盒子里,这些钱足够小女孩吃上几顿饱饭了。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后对着恺撒和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飞快地跑进了身后的黑暗巷弄里,消失不见。
路明非和恺撒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他们帮助的第一个小女孩,每次出来他们都会遇见在街上乞讨的孩子。
战争不仅在前线吞噬生命,同样也将后方的世界搞得鸡犬不宁,这些孩子的父亲可能已经战死在凡尔登,马恩河或东线的某个不知名的战场上。
他们的母亲或许正在某个昼夜不停运转的军工厂里,靠着微薄的工资和同样微薄的食物配给,拼命工作,却依然无法喂饱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普鲁士国内的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原本的主食面包,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硬,像这样乞讨的孩子家庭,恐怕连这样的面包都难以保证,他们可能已经开始食用原本用来喂猪的芜菁。
而且,为了支撑像凡尔登这样需要海量炮弹的战役,普鲁士国内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资源搜刮。
大多数公共建筑物屋顶上的铜质构件,公园里的铜制栏杆和雕塑,被拆下来熔掉,制成炮弹的弹壳,甚至连教堂里世代悬挂的铜钟,也未能幸免,被徵用熔化,汽车轮胎上的橡胶也被强行扒下来,用于军事用途————
整个柏林,乃至整个普鲁士,都像一个被逐渐抽空血肉,只剩下骨架的巨人,在勉力支撑着一场越来越看不到尽头的战争,表面的秩序和宏伟建筑,掩盖不住物资匮乏带来的普遍灰败感。
不过,目前的一切,至少在表面上,似乎还能勉强维持,乞讨的孩子还没有多到随处可见,社会秩序尚未崩坏。
普鲁士国内,毕竟还有大量未达到徵兵年龄或超过年龄,或因从事重要军工生产而免役的成年男性,在后方工厂,农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产。
但是这种脆弱的的平衡,在半个月后,被来自西线战场的又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打破了。
索姆河战役,爆发了。
最高统帅部下达了前所未有的徵兵令,将全国17岁到60岁的男性都徵召入伍。
而只完成一半军事学习的路明非,也只能带着自己的部队奔赴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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