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愧疚与自责(1 / 2)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彻骨的疲惫,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拼合,每动一下,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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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礌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梁画栋,淡青色的帐幔上绣着太极云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与凝神香的气息。
这里不是血月谷的尸山血海,不是弥漫着血腥味与煞气的瘴气之地,而是龙虎山天师府,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的云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片段——血色的瘴气丶疯狂扑来的阴兵亡魂丶八岐大蛇狰狞的头颅丶还有……那些倒在自己剑下的,穿着清风观道袍和水氏一族劲装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水……」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授在床边的小道童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师叔!您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掌教真人!」
说着,小道童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张煜礌叫住他,声音微弱,「我睡了多久?」
小道童停下脚步,恭敬地回答:「回师叔,您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掌教真人说,您这次损耗过度,又身中煞气,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七天七夜……
张煜礌的心沉了下去。血月谷的那场大战,竟然已经过去了这麽久。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药香渗出,想来是师门最好的金疮药。
「师叔,您别动,大夫说您的伤还没好利索,得好好静养。」小道童连忙扶住他。
张煜礌摆摆手,靠在床头,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是熟悉的庭院,几株古松苍翠挺拔,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这样的宁静,与血月谷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片段,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失控后的疯狂,想起了那些被自己误杀的义士,想起了云道长和水族长眼中的绝望与痛心,想起了师兄张之维那声带着决绝的怒吼。
「混帐……」他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竟然误杀了自己人。
那些人,都是为了守护苍生,为了斩杀倭国异人才奔赴血月谷的。他们是战友,是同胞,可自己却因为失控,将剑刃对准了他们。
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张煜礌抬眼望去,只见张之维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青衫,只是衣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焦痕还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看到张煜礌醒了,张之维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快步走到床边:「小师弟,你醒了。感觉怎麽样?」
张煜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我失控了。
对不起,我误杀了自己人。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张之维沉默了一下,坐在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不关你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阻止你,才酿成了大祸。」
张煜礌的眼眶红了:「不,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我就是个疯子……」
「不许胡说。」张之维打断他,眉头微皱,「你不是疯子。你只是被煞气侵体,又目睹了太多的杀戮,才会失控。换做任何人,身处那样的境地,都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血月谷一战,我们赢了。倭国异人在江西的势力,被彻底铲除。百姓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这其中,你的功劳最大。若不是你斩了鬼面,破了他的阴兵噬魂阵,我们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可我也杀了自己人……」张煜礌的声音哽咽了。
张之维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清风观的两位弟子,水氏一族的三位族人,他们……都葬在了庐山的英烈祠。云道长和水族长,没有怪你。他们说,你也是身不由己。锺会长的拳骨被你震碎,如今正在山下的医馆静养,他说,等伤好了,还要和你讨教几招。」
张煜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些人,明明被自己所伤,却还能如此宽容。这份宽容,让他更加愧疚。
「是云道长他们,把你送回来的。」张之维继续说道,「血月谷一战后,大家都受了伤。我要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安葬牺牲的英灵,安抚百姓。便拜托云道长他们,带着你,日夜兼程赶回了天师府。师傅看到你重伤昏迷,震怒又心疼,立刻请了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诊治。」
张煜礌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师傅张静清对他寄予厚望,可自己却闹出了这样的乱子。
「师傅呢?」他低声问道。
「师傅在等你醒了,有话对你说。」张之维道,「不过,你刚醒,身子还弱。等你吃点东西,歇一歇,我再带你去见师傅。」
张煜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就去见师傅。」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张之维按住了。
「小师弟,」张之维看着他,眼神郑重,「师傅这次,怕是要罚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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