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还活着?(1 / 2)
民国二十五年,冬。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在华北平原的荒山野岭间。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仿佛要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彻底冰封。马蹄踏碎积雪的「咯吱」声,在死寂的旷野中格外刺耳,伴随着枣红马粗重的喘息,艰难地碾过崎岖山路。
张之维勒住缰绳,胯下坐骑人立而起,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他抬手拢了拢肩头的厚棉袍,露出的面容尚带着几分青年的英挺——剑眉斜飞入鬓,星目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此刻的他还不是日后那副仙风道骨丶嬉笑怒骂皆成道韵的老天师,二十五岁的年纪,正是龙虎山最耀眼的弟子,却肩负着让他寝食难安的重任。
「怀义,你到底在哪儿?」
低沉的嗓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张之维望着前方被大雪覆盖丶连路径都模糊不清的群山,眉头皱得更紧。甲申之乱的馀波尚未平息,整个异人界人心惶惶,各大流派相互猜忌,宵小之辈趁乱作祟。龙虎山的张怀义,却偏偏在这风口浪尖上擅自下山,还与那搅动天下风云的无根生结为异姓兄弟,这事儿传回山上时,师傅张清静气得当场呕血,卧病在床多日。
他这次下山,明面上是寻找张怀义,劝他回头是岸,实则也是奉了师命,探查异人界的乱象,顺便看看这战火纷飞的俗世,究竟乱到了何种地步。可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尽是人间惨剧——流离失所的难民蜷缩在破庙残垣中,冻饿而死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日军的铁蹄踏过之处,良田化为焦土,村镇沦为废墟。而异人界的混乱更甚,邪祟当道,弱肉强食,不少门派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全然不顾师门道义。
「罢了,先找个地方避雪。」
张之维轻叹一声,调转马头。这鬼天气实在恶劣,鹅毛大雪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再这麽赶路,就算他修为深厚,也难免被风雪所困。更何况雪雾弥漫,视线受阻,想要寻找行踪飘忽的张怀义,更是难如登天。
目光扫过四周,他很快注意到不远处的山坳里,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三面残缺的土墙,庙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虽破败不堪,但好歹能遮挡些许风雪。
张之维拍了拍马颈,枣红马通灵,缓步朝着山神庙走去。将马拴在庙外一棵枯树的枝桠上,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四周,确认没有异人的气息后,才转身踏入庙门。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丶尘土味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运转体内炁体源流,目光如炬,扫视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破庙中央,几根腐朽的木柱歪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地上散落着枯草丶碎石和一些废弃的布条,显然早已无人问津。
可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钻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异人的炁,也不是野兽的腥膻,而是一种……生命力。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带着一股顽强的韧性,从庙角的杂草堆中传来。
张之维心中一动,凝神戒备。这乱世之中,破庙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或许是逃难的难民,也可能是心怀不轨的异人。他放轻脚步,缓缓朝着那堆半人高的杂草走去,体内的炁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拨开结冰的枯草和厚厚的积雪,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脚步也停了下来。
只见一堆破旧不堪丶沾满污渍的棉絮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婴儿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浑身皱巴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冻伤。他身上的棉絮又薄又破,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发出「呜呜」的微弱哭声,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小猫,随时都可能断气。
张之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还活着。他又摸了摸婴儿的额头,一片冰凉,手指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这兵荒马乱的,怎麽会有个孩子在这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