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粮仓门户(1 / 2)
筑紫城,神殿深处。
烛火在铜盆里跳,影子在墙上晃。卑弥呼跪在神坛前,手里握着那面传了三代的铜镜八咫镜。镜面映不出脸,只映出摇曳的火光。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重,拖沓,像拖着什麽。
她没回头。
是从博多湾逃回来的卑弥弓呼,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后。背上的伤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刚换的白麻布。他肩膀也在抖,不知道是疼还是怕。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卑弥呼握着铜镜的手,紧了紧。
「死了多少?」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武士……八百多。」卑弥弓呼低着头,「农夫不知道,跑散了。」
「汉军呢?」
「他们……」卑弥弓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哭,又像笑,「他们就伤了几个人,自己撞的。」
神殿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响,还有卑弥弓呼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卑弥呼站起来,转过身。
烛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黑得像井。她走到弟弟面前,蹲下,伸手去摸他背上的伤。手指碰到血,温热,黏稠。
「疼吗?」她问。
卑弥弓呼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摇头。
「疼也得忍着。」卑弥呼收回手,站起来,「咱们家,就剩你还能带兵了。」
「可……」卑弥弓呼抬起头,眼睛通红,「还能带什麽兵?各城邦都不来了,狗奴国说要和谈,伊都国直接关了城门。咱们手里,就剩城里这两千武士,还有还有一万多能拿棍子的男人。」
他说男人两个字时,声音抖得厉害。
那不是什麽武士,是工匠,是农夫,是渔民。很多人这辈子只拿过锄头,没拿过刀。让他们去守城,跟送死没区别。
「那就守」卑弥呼说,「守到死。」
「姐姐」卑弥弓呼猛地站起来,「守不住的,汉军什麽样,我亲眼见了,铁甲,硬弓,那箭雨咱们的竹盾跟纸糊的一样,还有那火,那烧死人的火……」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卑弥呼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那你说怎麽办?跑?」
卑弥弓呼噎住了。
跑?往哪儿跑?北边是汉军,南边是狗奴国那个老对头,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东边是海,西边是山。山里能躲一时,能躲一世吗?
「咱们是邪马台国的王族。」卑弥呼看着他,「王族,没有跑的道理。要麽赢,要麽死。」
她说得轻,但字字砸在地上。
卑弥弓呼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垮下去,像被抽了骨头。
「去准备吧。」卑弥呼转身走回神坛,「汉军快来了。」
卑弥弓呼在地上跪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脚步声远了。
神殿里又静下来。
卑弥呼重新跪在神坛前,双手捧起铜镜。镜面里的火跳得更厉害了,像要挣脱铜盆飞出来。
她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祈祷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祈祷天神降罚,劈死汉军?祈祷各城邦突然醒悟,发兵来救?还是祈祷汉军突然撤兵,放过邪马台国?
都是痴人说梦。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跳动的火。
也许,该祈祷的是死得痛快些。
筑紫城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关了门,住户闩了窗。偶尔有人探头出来看看,又赶紧缩回去。巡逻的武士走过,脚步沉重,脸上没有一点活气。
城主府里,各家家主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灰败。
「女王真要守城?」一个老头颤声问。
「不守怎麽办?」另一个中年人苦笑,「跑?你往哪儿跑?」
「可汉军汉军那是人吗?那是鬼神」有人激动起来,「博多湾八万人都打不赢,咱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吗?」
「那你说怎麽办?开城门投降?」
「投降」有人小声说,「汉军说了,投降不杀。」
「放屁」一个武将拍桌子站起来,「那是骗人的,古贺城开了门,城主还不是跑了?谁知道汉军进城后干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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