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雨停之後(1 / 2)
雨下到第四天下午,总算变了样。
风还在刮,但没那麽疯了,从扯着嗓子嚎变成哼哼唧唧。雨点子也小了,从瀑布变成帘子,淅淅沥沥的,偶尔还停一下。天还是阴的,灰蒙蒙一片,跟锅底似的。
博多湾的汉军营寨里,到处是水声——排水沟哗哗流,帐篷顶滴滴答答,士兵靴子踩在地上吧唧吧唧。
关羽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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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四天了。
登陆四天,一场仗没打,反倒躺倒一片。昨天军医来报,营里得风寒的已经过了三千人。今天早上又添了四百。
「大帅,」副将张承从后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碗药,黑乎乎冒着热气,「您也喝点,预防预防。」
关羽接过来,一口灌了。药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今日又倒多少?」
「四百二十一。」张承压低声音,「主要是北边来的兵。幽州丶并州那几营,没见识过海边这种湿气,加上前几天那场暴雨一浇……」
关羽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怨不了谁。渡海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油布雨披丶防潮毯子丶驱寒姜汤,连帐篷底下垫的木台子都比往常高了半尺。
可那场雨太大了。
大到排水沟都来不及排,帐篷里头都能养鱼。大到士兵站岗半个时辰,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更要命的是,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水汽。吹在身上,黏糊糊丶湿漉漉的,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摸你骨头。
「军医那边怎麽说?」关羽问。
「华神医的徒弟们在忙,药还够用。轻症的喝两副药,发发汗,三五天能好。重症的……」张承顿了顿,「得静养。」
关羽转过身,走回帐里。
地图铺在案上,博多湾标得清清楚楚。往东三十里就是古贺那是通往筑紫城的门户。拿下古贺,大军才能往内陆推。
可现在,别说古贺了,连营寨外五里的山头都去不了。
「探马派出去了吗?」他看着地图问。
「派了三拨。一拨往古贺方向,一拨往南边肥前城,还有一拨沿着海岸线走。」张承指着地图,「但路太难走,全是泥,马都陷进去好几匹。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回。」
关羽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博多湾慢慢划到古贺。
三十里路,搁在平时,步兵一天就能到。骑兵更快,两个时辰。
可现在这情况,别说行军了,让士兵走出营寨都费劲。
「大帅,」帐外有人喊,「信使回来了!」
关羽猛地抬头:「快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水兵,浑身湿透,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一进帐就跪下了:「禀丶禀都督,信送到陛下手里了!」
「陛下见到信了?」
「见丶见到了。」水兵喘着气,「陛下说,让大帅稳住,不必急进。等将士们身体养好了,再图……」
话没说完,他打了个喷嚏。
关羽摆摆手:「带他下去,换身乾衣服,喝碗姜汤。」
水兵被扶走后,帐里又静下来。
张承小声说:「大帅,陛下这是体谅咱们。」
关羽何尝不知道。
可体谅归体谅,仗还得打。大军渡海而来,粮草丶器械,哪样不是钱?拖一天就多一天消耗。更别说现在营里躺倒三千多人,士气眼看着往下掉。
「传令各营」他最终开口,「从今日起,病号单独安置。没病的,每日操练改在营内,练练刀枪,活动筋骨。伙食加量,肉丶菜丶姜汤管够。」
「诺。」
「还有,」关羽看向帐外,「工兵营别闲着。趁着雨小,把营寨再加固一遍。壕沟挖深些,栅栏扎牢些。」
张承一愣:「都督,咱们这是要……守?」
「攻不了,就先守。」关羽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古贺的位置,「倭人不是傻子。咱们四天没动静,他们肯定猜得到咱们出了问题。说不定已经在调兵了。」
他顿了顿:「告诉将士们,养好身子前,谁也不许出营浪战。违令者斩。」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帐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命令传下去,各营开始动起来。
轻症的病号被集中到几顶大帐篷里,底下铺着乾草,上面盖着厚毯子。军医带着学徒挨个看诊,发药,叮嘱多喝水。
没病的士兵也没闲着。工兵营指挥着挖壕沟的挖壕沟,加固栅栏的加固栅栏。刀枪营在营内空地上对练,喊杀声震天——其实是为了出出汗,驱驱寒气。
伙房那边最热闹。十几口大锅架起来,一头头宰好的猪羊扔进去,加上姜块丶大葱丶盐巴,炖得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老远,连病号帐篷里的人都伸脖子闻。
关羽在营里转了一圈。
走到北营时,听见帐篷里有人在说话。
「这鬼地方,比我老家冬天还冷。」是个幽州口音,「那风往骨头缝里钻,挡都挡不住。」
「可不是,」另一个声音说,「我昨儿晚上盖了两床毯子,还哆嗦。早上起来,鼻子都不通气了。」
「哎,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打出去?」
「打?先能站起来再说吧。我腿现在还是软的。」
关羽站在帐篷外,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知道士兵有怨气。渡海前一个个摩拳擦掌,想着杀敌立功。结果上岸四天,仗没打上,先病倒了。搁谁都不痛快。
可这就是打仗。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排第一。老天爷不给你脸,再厉害的军队也得趴着。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南营时,听见一阵笑声。
是几个凉州兵在聊天。
「你们猜我昨儿看见啥了?」一个年轻士兵眉飞色舞,「我去给马喂草,看见倭人探子在营外转悠。那家伙,躲在树后头,露半个脑袋,跟地鼠似的。」
「后来呢?」
「后来我喊了一嗓子,嘿,看什麽呢那家伙吓得,扭头就跑。结果地上滑,啪叽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继续跑,裤子都摔破了,露半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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