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西方食堂改革,讲经前先打饭!(2 / 2)
院中的僧人们一个个脸黑成锅底——
这小魔王,怎麽老是盯着他们的大人群体不放?
罗天点点头:「可以。」
他抬手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规则波纹,悄悄落入苦修道场的地基之中。
从今日起——
凡在此地修行的小儿,正午时分,体内都会自然生出一股「困意」。
大人若不准睡,那困意就顺着「因果链」反弹到大人身上——
他们念经念着念着,自己先睡。
「午睡规则已立。」
罗天淡淡道,「谁犯,谁打瞌睡。」
准提:「……」
他仰头看了看天,觉得自己跟这片天已经不太熟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片「众生皆苦」的天吗?
怎麽越来越像一个「儿童友好版」的乐园?
……
午后。
一顿热乎的饭,一点甜味,一场短暂的午睡。
苦修道场自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松弛」的一段时间。
孩子们睡得东倒西歪,有的抱着蒲团,有的枕着小白的肚子,有的乾脆直接趴在桌子上,嘴角还沾着饭粒。
罗念打着哈欠,也趴在桌上睡了一小会儿。
哪咤靠在锅边,风火轮叠在脚边,也闭上眼睛打起小盹。
神农在一旁看菜苗发呆,连他都觉得,有点心静。
只有苦修道场里的几个执事僧人,强撑着不睡——他们怕一闭眼,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罗念规则」直接扔到菜地里当肥料。
但撑着撑着,他们就发现……
——自己的眼皮,居然开始打架了。
「咚——」
一个执事僧的头,直接磕在木鱼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位刚想去扶他,自己也一个踉跄,扶着柱子打起了呼噜。
准提站在远处,黑着脸看着这一幕。
接引在旁边,难得露出一丝不掩饰的笑意:
「师弟。」
「午睡规则,可怜见。」
「你若不愿困,就先承诺——」
「以后不逼小孩熬夜静坐。」
准提:「……」
他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闭目不言。
——再反抗下去,他担心罗天下一条规则就是「逼小孩熬夜的和尚,夜里被床板夹脚」。
……
午睡结束。
罗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桌边爬起来,揉揉眼睛,一脸满足:
「好——」
「现在可以修行一点点了!」
她看着排队的小沙弥们,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
「对了!」
「准提叔叔不是要讲经吗?」
「修行之前,要先听听他说什麽!」
她一边说,一边跑到场中央,「啪」地拍了一下手。
「大家——」
「上课了!」
「上课前——」
「先打饭!」
哪咤丶神农丶姜子牙丶龙王等人:「……」
——这是什麽神仙逻辑?
苦修道场里的小沙弥们反正今天已经打破了「一切照旧」的日子,乾脆顺势接受。
一碗简单的「课前汤」,一小块「补脑糕」,再加上一颗小糖果——
然后他们被整整齐齐地安排坐在院子里,面对着临时搭出来的讲经台。
准提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排排小僧人,后面还站着罗天一家丶美食团和三皇丶姜子牙等「旁听团」,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讲起。
「阿弥陀佛。」
他最终还是端起圣人的架子,开口道:「今日贫道要讲的是——苦行。」
「众生皆苦,以苦悟道。」
「汝等……」
话说到一半,底下忽然举起一只小手。
圆果。
准提眼角一跳:……你又想干嘛?
「说。」
他尽量保持耐心。
「准提叔叔。」
圆果怯生生地问,「你刚刚说『众生皆苦』。」
「那你——」
「小时候,有没有吃过甜的?」
准提:「……」
全场安静。
一群大德高僧,屏息凝神。
那句「你小时候吃过甜吗」,像一枚轻轻丢出的石子,砸在他们这些自诩「看破红尘」的老修行者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准提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生来便修行,无所谓甜苦」。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
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未合道,还是一个在西方苦海中漂泊的小修行者时,曾经在某个荒山寺门口,捡到过一块被人丢弃一半的冰糖葫芦。
那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吃到——完全不带苦味的东西。
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一瞬间,他没有想到什麽「众生皆苦」。
他只想到——
「原来世上有这麽好吃的东西。」
这一幕突然闯进脑海,让他一时间说不出「我没吃过甜」这种骗鬼的话。
「贫道少时……」
准提勉强挤出几个字,乾巴巴道,「确实也曾尝过一二甜味。」
「那你现在——」
圆果认真问,「还想再吃一点吗?」
准提被问愣了。
他本想斥一句「修行之人当断口欲」,可一想到刚才那块炸糕的味道,又觉得这话说出口,连自己的道心都会笑他虚伪。
「咳。」
他决定转移话题:「今日之课,不在甜,在——」
「苦。」
话音刚落,罗念举手:「我有问题!」
准提:「……」
「你说。」
「你刚刚说『众生皆苦,以苦悟道』。」
罗念歪着脑袋,很认真地问:
「那你为什麽不先帮他们把『该帮忙减少的苦』弄掉一点?」
她举例,比划着名:「比如小朋友饿肚子,这个苦,是你可以帮忙的。」
「你说『要他们吃苦悟道』,所以不给饭吃,这就是『你让苦越变越大』。」
「又比如小朋友被打,这个苦,也是可以不打的。」
「你说『被打也是一种修行』,那你就是让他们多挨几棍。」
「那这样——」
「你到底是在『帮他们离苦』,还是在『制造新苦』呀?」
准提:「……」
院内所有人:「……」
就连远在紫霄宫的鸿钧,都忍不住从云台上睁了一下眼,眉心微微一跳。
——这小丫头问得,比许多以「悲悯」自居的圣人,都要直白多了。
准提硬着头皮道:
「贫道之意,并非『制造苦』。」
「而是——苦既不可免,不如藉此悟道。」
「世界本就是苦多乐少……」
「那你为什麽不多做一点『乐』?」
罗念打断他,奶声奶气却句句扎心:
「你是圣人呀!」
「你有好多办法可以帮他们少吃一点苦苦。」
「你可以多给他们一点饭。」
「你可以叫大人不要打他们那麽多。」
「你可以给他们多一点睡觉时间。」
「你都不做。」
「然后你站在高高的地方,说『众生皆苦,你们要悟道』。」
「这样——」
「很好玩吗?」
准提嘴唇一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常年挂在嘴边的「众生皆苦,以苦悟道」,在这句「很好玩吗」面前,变得好像有点……
不好笑。
场边,接引慢慢闭上眼,轻声叹息:
「师弟。」
「她让我们看见了——」
「我们这些年,的确做了不少『站在苦外面点评苦』的事。」
准提咬牙:「那你想怎样?」
「让我们也下去发糖吗?」
接引竟然笑了笑:
「发糖是她的道。」
「我们未必非得跟。」
「但——」
「至少可以少打几棍。」
「少扣几餐。」
「少把『可以帮忙的苦』,说成『修行必经的苦』。」
准提沉默。
罗天这时才慢条斯理开口,像是把满桌讨论做个小结:
「苦,有三种。」
「大道运行无法避免之苦——天灾丶病痛丶生死。」
「众生自造之苦——贪嗔痴慢疑,自己找的。」
「还有一种,是——」
「坐在上面的人偷懒不作为,硬说『这是你们该吃的苦』,实际上自己一句话丶一只手,就能帮忙减掉的。」
他看着准提,声音不急不缓:
「你敢拍胸脯说,你西方教,从没制造过第三种苦?」
准提:「……」
说「没有」,连他自己都不信。
说「有」,他自己先得拿戒尺抽自己。
罗天淡淡一笑:
「你可以继续讲你的『苦行课』。」
「但从今天起。」
「凡在你道场里的『第三种苦』,我女儿都要管。」
「她觉得不合理的——改。」
「你要是不同意——」
「可以拿着你刚刚吃的那块糕,再去问问天道。」
「看它站哪边。」
准提额角青筋狂跳。
罗念却已经开心地握拳:
「那以后——」
「这里的小朋友饿肚子,我就继续送糕。」
「这里的小朋友想睡觉,我就继续给他们盖小被子。」
「这里的小朋友被打,我就……就让爸爸来打回去!」
哪咤在旁边挥了挥锅:「或者让我来。」
申公豹弱弱举手:「或者辣椒交给我。」
场内空气莫名紧张了一瞬,又被孩子们的笑声冲淡。
……
讲经,终究还是讲下去了。
只是这一次,准提讲到「众生皆苦」时,底下一群吃饱睡足的小沙弥们,第一反应不是「苦兮兮地点头认命」,而是偷偷看了一眼门口那一排散发香味的炉灶。
——他们知道,苦是真的。
——但世上也有甜。
而他们第一次知道,这甜不是只出现在「梦里」丶「来世」,而是今天,中午那一块——
有人给的糕。
罗念趴在罗天怀里,一边听,一边打瞌睡。
小金蛇在她手腕上慢慢游了半圈,似乎在记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西方苦修道场丶午睡规则丶糕点分配丶讲经之前先打饭……
这些碎碎的细节,将来会变成天道里一条条看不见的小注释:
【儿童修行场所,须先设食堂。】
【修行前,先问吃饱未。】
【以苦悟道之法门,不得擅自加第三种苦。】
须弥山上空,一向清冷的佛光,在这一刻,隐隐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却极难撵走。
就像刚出锅的糕香——
一旦飘进鼻子里,就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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