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断刃重铸,玄思问道(两章合一)(1 / 2)
大雪覆千里,天地一色白。
距那城中诛邪,已过去两月有馀。
「嘎吱丶嘎吱」
荀尘易推着一辆木质轮椅,缓缓行在山道上。
季东君坐于其上,面色泛白,眼中的阴鸷都淡了不少。
「东君你看,大人特意让人将这一段路都铺上了白石砖,这次倒不用我再背你上去了。」荀尘易轻笑道。
季东君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荀尘易不以为意,嘴角挂着一丝淡笑:「今日大人传信召见,想必是找到医治东君的办法了。」
季东君闻言一怔,那双灰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尘易,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荀尘易缓缓推着轮椅,木轮碾过刚刚扫净又覆上一层薄雪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人让你莫要荒废武道,隔三差五就为你诊治一次。他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见季东君沉默,荀尘易自顾自地说道:
「那时,我寸功未立,大人便能赐下救命之方。如今你为大人重伤,大人私下里颇为自责,常叹是他疏忽大意,才致你遭此大劫...」
「我辈武人,以命博前程,无论何种结果,我都早有预料。」
季东君看着漫天飞雪,轻叹一声: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麽早...」
谈话间,两人已至半山腰的院落。
一道青玉石墙圈起半亩方庭,院门檐下悬着一枚精巧的铜铃,一缕混杂着草药与炉火的气息,正悠悠从院中飘出。
院落依山而建,背倚险峰,前临开阔,用料奢华,处处透着匠心。
此时,一名身着素衣的侍女正在门口清扫积雪。
「翠竹姑娘,这般早便忙碌了?」
侍女放下手中笤帚,快步迎上前盈盈一礼:「见过荀大人丶季大人,谢大人关怀。」
说罢,她侧身虚引:「大人正在药庐等候,特命奴婢在此迎候二位。」
荀尘易微微颔首:「有劳了。」
随后推着季东君,随翠竹穿过庭院。
刚过游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便浓郁了数分。
翠竹上前轻叩房门,随即推开。
顿时,一股浓郁复杂药香扑面而来。
二人朝着房中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色窄身劲装的青年,在其中忙碌。
「尘易丶东君,来了便先进来坐。」姜明头也不回的说道,手中动作不停。
「谢大人」荀季二人拱手一礼。
随后荀尘易将季东君推至火炉旁取暖,自己则垂手肃立一旁。
虽已登门无数次,姜明也没有架子,可荀尘易从不在他面前失礼。
次数多了,姜明也就随他去了。
忙了好一会,待火炉上瓦罐中的汤药咕嘟作响,姜明才将最后几味药材投入其中。
「翠竹,看好火候,煎成一碗后送进来。」姜明吩咐道。
「是,大人。」
姜明擦了擦手,径直走到季东君身旁,亲自推过轮椅:「去里屋。」
里屋设有一张特制的加高床榻。
姜明与荀尘易合力将季东君扶上床榻,让他背身趴伏好。
二人小心解开季东君背后的衣衫,那道狰狞的伤痕顿时暴露在眼前。
时隔两月,这伤口仍未痊愈,一道淡粉色的狰狞裂口,从他左肩斜裂至右腰,触目惊心。
正是因为其伤到脊背大龙,才致使季东君下身瘫痪,行走不能。
这两个月来,姜明寻遍良药,也只能稍减其痛楚,始终无法让他重新站立。
看着伤口,姜明并未出言安慰,也未解释今日的诊治之法,只是如闲聊般随口问道:
「东君,上次我让人送去的炼脏秘法,你可看了?」
说话间,他指尖运劲,沿着脊骨,时而重按,时而轻提。
季东君身形微颤,面色涨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但他咬紧牙关,声音依旧平稳:
「回大人,属下昨日才看完,还...还未曾修习。」
闻言,姜明语气中多了一丝责备:
「你眼下既无杂事,炼脏又无需动身,为何不多加用功?我看你眉心戾气消散不少,想必连《百损功》也有所荒废。」
「尘易需常伴我左右出谋划策,张仲等人境界尚浅,我还指望着你早日恢复替我分忧,怎可如此懈怠?」
「若我没猜错,送去的那些丹药,你也还未曾服下吧?」
季东君低埋着头,眼神全是愧色:「属下...让大人失望了」
姜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作为一个武人,陡然瘫痪在床,其打击足以摧毁心志。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分散季东君的注意力罢了。
下一瞬,姜明目光一凝。
【玄蜂渡灵】
在荀尘易看不到的一侧,一丝极淡的绿色光芒顺着姜明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没入季东君伤口深处。
恰在此时,翠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大人,药熬好了。」
姜明接过药碗,见那汤药已熬得浓稠如墨,宛若一碗药泥。
他也不嫌烫,直接伸手挖出一大块,均匀地涂抹在季东君的伤口之上。
「这是我近日寻得的一道古方,配合推拿手法,或许有效。」
待整碗药膏涂抹完毕,姜明才问道:「东君,感觉如何?」
季东君正深陷自责之中,就在这时,背上麻木的伤处忽地一热,一股燥热的麻痒顺着脊骨窜下。
他心中猛地一颤,那早已无知无觉的腰部双腿,竟渐渐重新有了知觉?!
他猛地睁大双眼,语无伦次地颤声道:「大人...我...我好像...热!很热!有感觉了!」
姜明心中也是微惊,效果竟如此显着。
但他手上动作未停,借着推拿药膏的掩护,继续将积攒的草木精气渡入伤处。
两刻钟后。
季东君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竟一声低吼,挣扎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但就在他试图双脚落地站起之时...
「嘭」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床沿。
荀尘易冲上前一把将其扶住。
但季东君死死攥着荀尘易的手臂,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眸里,此刻像有火焰在燃烧。
「尘易,方才...方才,我好像差点站起来了,真的...就差一点!」
说着,他松开手,猛地转头看向姜明,眼中噙着泪水:「大人...」
他努力地抱拳行礼,身躯却因为失去了双臂的支撑,抖得十分厉害。
「这两月间,属下以为这一生便如断刃残铁,再无锋芒...」
季东君声音沙哑,双唇颤抖,但他本就不善言辞,心绪翻涌,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
「东君...拜谢大人再造之恩。馀生残躯,听凭驱使,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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