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义庄夜话,因果缠身(1 / 2)
浓雾在踏入七里坪地界的那一刻骤然稀薄。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那片裹挟着银铃声丶尸臭与粘稠阴气的白幕隔绝在外。徐杰站在官道尽头,抬头望向山坡上那栋建筑时,天色已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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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义庄,更像是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坟茔。
歪斜的木质结构在残阳馀晖中投下长长的丶扭曲的影子。两盏白灯笼挂在门檐下,纸面泛黄破损,里头烛火明明灭灭,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拖出两道鬼魅般的光痕。远处传来夜枭断续的啼鸣,声音乾涩嘶哑,像钝刀在刮擦朽木。
四周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远处隐约的溪流,甚至自己靴底踩碎枯叶的脆响——但这些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丶仿佛被什麽东西吸走了生气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丶潮湿木头和某种淡淡防腐药剂混合的气味,比江边的尸臭清浅,却更显阴森,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徐杰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腰间古钱上摩挲了一下,那温润中透着的灼热感此刻变得清晰了些。他迈步上前,斑驳的木门近在眼前,门板上虫蛀的孔洞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就在他抬手欲叩的瞬间——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臭和尚!你那套行不通!」
门内骤然爆发的吼声让徐杰动作一顿。声音粗粝洪亮,带着火气,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另一道平和却寸步不让的嗓音,温润中透着股执拗:「阿弥陀佛,四目道友,镇压只是权宜,度化方是慈悲。你听它跳动的韵律,分明是被经文牵动,灵性未泯……」
「灵性未泯?它昨晚差点把嘉乐的晚饭给掀了!客户花钱是让我平安送货,不是让你搞什麽超度实验!再念下去,这单生意黄了,你赔我银元啊?」
「银钱事小,众生解脱事大。」
「呸!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让它别跳啊!」
争吵声愈发激烈,中间还夹杂着某种沉闷的丶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重物在有限空间内规律地撞击木板。
徐杰眉头微挑,九叔书信中关于四目师叔「性情率真」的描述,此刻有了生动注解。他不再迟疑,抬手「叩叩叩」三声,敲响了木门。
门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一阵窸窣脚步声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憨厚中带着点无奈的青年脸庞探了出来,正是嘉乐。他见到门外陌生的徐杰,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快速道:「这位兄台,可是路过?今夜此地不太平,最好速速离——」
话未说完,门内那粗粝声音又响起来:「嘉乐!谁啊?是不是客户等不及了催货?」伴随着话音,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丶身着皱巴巴道袍的中年道士挤到门边,一把将嘉乐拨开。他个头不高,却自有一股急躁的精悍气,眼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杰,满是审视。
「不是客户?生面孔?」四目道长眉头拧起,「这年月还有往义庄跑的愣头青?」
徐杰不等他继续发问,从怀中取出那封边角已有些磨损的书信,双手递上:「四目师叔,晚辈徐杰,受任家镇林九师伯所托,前来送信。」
「林师兄?」四目道长眼睛一亮,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一把抓过信,就着门檐下摇晃的灯笼光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他的表情随着目光在信纸上游走而变化,先是惊讶,继而恍然,最后嘴角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
「哈哈!好!好啊!」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冲门内高声道,「臭和尚!看见没?这是我林师兄的晚辈!正宗茅山传承,根正苗红!哪像你那些神神叨叨的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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