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湘西诡水(1 / 2)
沅水在晨曦中泛着铁灰色的光。
徐杰立在船头,竹筏破开湍急的江水逆流而上。船夫是个精瘦的老汉,裸露的手臂上纹着褪色的镇水符咒,撑篙的动作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客官,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真正的湘西地界了。」老汉声音沙哑,像被江水浸泡过,「那儿的山,吃人。」
徐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锁在两岸峭壁之上。
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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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棺木嵌在岩缝中,有些已被岁月侵蚀得只剩轮廓,有些却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古老葬俗的遗迹。但在徐杰运转「炁体源流」的感知里,景象截然不同——
某些棺木表面,正缓慢吞吐着暗灰色的气息。
那不是尸气。至少不完全是。那些气息更接近江水蒸腾的湿气与暮色交融后的产物,阴冷丶粘稠,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被棺木吸收。有两口悬棺的位置格外显眼,它们所处岩缝的阴影在清晨阳光下竟没有完全褪去,反而像墨迹般晕染开来。
「那些棺材,」徐杰终于开口,「一直这样?」
老汉撑篙的手顿了顿:「悬棺嘛,几百年了。但这两年……」他压低声音,「夜里经过这段水路的人说,能听见棺材里传出指甲刮木板的声音。起初以为听岔了,后来连白天都有。」
「没人查看?」
「谁敢?」老汉苦笑,「去年有两个采药的后生攀上去,想撬口新棺看看有没有陪葬。结果一个当场摔下来,脖子折成三截。另一个疯了,整天念叨『它在喘气,它在喘气』。」
徐杰抬头凝视那两口异常的悬棺。
在「炁体源流」的视野中,棺木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不是热浪导致的那种扭曲,而是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指搅动,形成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涟漪。那些涟漪触碰岩壁时,竟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棺内的东西,在「生长」。
或者说,在适应这个正在变化的环境。
正午时分,竹筏靠岸补给。
岸边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土墙黑瓦,炊烟袅袅。村口空地上,一场傩戏正演到高潮。
戴着狰狞面具的师公手持桃木剑,踏着禹步,周围村民敲锣打鼓,声震山谷。面具色彩斑斓,青面獠牙,额头上绘着日月星辰的古老符号。
徐杰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逐渐凝重。
在普通视野中,这只是充满乡土气息的祭祀舞蹈。但在「炁体源流」的感知下,那些面具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能量流动形成的轨迹。
每一笔朱砂,每一道刻痕,都在微微引导周围的光线。
不,不止是光线。
是整个环境中的「阴湿之气」。
面具像一个个微型的漏斗,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气聚拢丶过滤,再通过师公的禹步和唱腔,导向特定的方向。徐杰顺着那股能量流向望去,尽头赫然是远处山崖上的悬棺群。
这不是表演。
这是古老的巫术仪式,正在无意识地响应环境变化,试图平衡某种正在失衡的东西。
「客官也懂傩戏?」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徐杰转头,是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老者,手里捧着旱菸杆,眼睛却异常清明。
「略知一二。」徐杰说,「但今天的戏,似乎格外『用力』?」
老者深深吸了口烟:「瞒不过行家。往年这时候,只跳『平安傩』。今年加了『镇山傩』和『锁水傩』。」他指了指远处江面,「水不对劲。山也不对劲。」
「怎麽个不对劲法?」
「鱼少了。鸟多了。」老者吐出烟圈,「不是活鸟,是夜枭。白天也敢出来,蹲在枯枝上,眼睛红得像血。村里老人说,这是『阴禽探路』,有大东西要醒了。」
正说着,傩戏进入高潮。
师公猛地将桃木剑插入地面,所有面具同时转向西方——正是瓶山的方向。
锣鼓声戛然而止。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然后师公缓缓摘下主面具。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鼻血流过嘴唇,滴在衣襟上。
「西边的地脉,」师公声音嘶哑,「断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人群哗然。老者脸色骤变,扔掉烟杆冲上前。徐杰站在原地,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西方天际。
铅灰色的云层堆积如山,云缝中透出的不是天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丶仿佛淤血凝固后的暗红色。
「炁体源流」的感知极限延伸。
在百里之外,他「看」到一团巨大的丶旋转的阴气漩涡。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气象,而是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地脉后产生的「伤口」。漩涡边缘,无数细小的阴气支流正像触手般延伸,其中一条的流向——
恰好经过这个村落,经过沅水,经过那些悬棺。
所有异常,都是同一张网上的节点。
深夜,徐杰入住临江一家老客栈。
木楼年久失修,走在楼梯上吱呀作响。房间窗户正对江水,水声潺潺,反而衬得夜更静。
子时刚过,异响传来。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
是铜锣。
一声,两声,三声。节奏呆板,每一声的间隔精确得不像人力所为。紧随其后的是铃铛——不是清脆的银铃,而是生铁铸就的闷响,每响一次,都像有锤子敲在胸口。
徐杰翻身下床,悄无声息移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江边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行进。
五人。不,是五具。
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色寿衣,头戴斗笠,额前贴着黄符。它们排成一列,手臂平伸搭在前者肩上,膝盖僵硬地抬起丶落下。动作整齐划一,在月光下投出五道拉长的丶扭曲的影子。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头,穿靛蓝道袍,左手提铜锣,右手摇铁铃。每走七步,敲一锣,摇三铃,口中念念有词。
赶尸。
徐杰屏住呼吸,将「炁体源流」的感知催至极限。
视野分层。
最前方两具尸体,体内空荡,只有稀薄的阴气如提线般缠绕关节。这是最「标准」的赶尸术——以阴气为引,驱动无魂之躯。
中间那具不同。
胸腔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在缓慢搏动。那是未散的残魂,被执念和怨气包裹,与阴气形成某种诡异的共生。每走一步,光晕就震颤一次,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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