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师徒决断(2 / 2)
徐杰回到房中时,夜色已深。
他点亮油灯,开始最后一次清点行装。
腰囊分三层:上层是黑驴蹄子六枚丶糯米两包丶朱砂线三卷;中层是鲛绡手套丶避瘴丹丶解毒散;下层是那三张紫符和九叔的信。
怀中贴身藏着罗盘丶鹧鸪哨令牌,以及从红姑娘那里得来的那枚卸岭令牌——两枚令牌用红绳系在一起,一「哨」一「岭」,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桌上摊开湘西地图,他用炭笔标注出路线:任家镇出发,经酒泉镇,过青龙河,入湘西地界后直奔尸芋镇。全程约四百里,若用上神行符,一日可至。
但徐杰不打算全程用符。他要保留灵力,更要沿途观察——瓶山异变,黑水涌出,沿途村镇必有徵兆。
窗棂轻响。
徐杰头也不抬:「进来吧,门没栓。」
秋生和文才推门而入,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包袱。
「师兄,这是师父让我们准备的。」秋生打开包袱,里面是十几个油纸包,「雄黄粉丶艾草灰丶桃木钉,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铃身刻满梵文。
「惊魂铃?」徐杰接过,摇了摇,无声,「好东西,对付惑心之术有奇效。」
文才的包袱里则是乾粮:肉脯丶米饼丶盐块,还有一竹筒密封的清水。
「师兄,你真要去啊?」文才眼圈有点红,「听说瓶山那种地方,进去十个,出来不了一双……」
「所以才要去。」徐杰收起东西,笑了笑,「若是人人都不敢去,尸祸蔓延开来,整个湘西都要遭殃。咱们茅山弟子,吃的就是这碗饭。」
秋生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这个给你。」
册子封面上无字,翻开里面是手抄的符籙图谱——全是秋生自己的笔迹,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和批注。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学的……」秋生有点不好意思,「师父不让我碰这些凶符,说心性不够容易反噬。但师兄你要去那种地方,多几张符总没错。」
徐杰翻看,册子里收录了十七道符,从「五雷镇尸」到「幽冥锁魂」,虽然笔法稚嫩,但结构严谨,显然是下了苦功。
「谢了。」徐杰郑重收起,「回来教你虚空画符的诀窍。」
门外传来脚步声。
九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布包。
「这个,你也带上。」
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鞘乌黑,无纹无饰。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靠近剑镡处刻着两个小字:「斩邪」。
「这是你师祖的佩剑。」九叔抚过剑身,「当年他持此剑行走湘西,斩尸除妖。剑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将剑递给徐杰:「剑有灵,饮过妖血,对阴邪之物感应敏锐。靠近大凶,剑身会自鸣示警。」
徐杰双手接过。剑入手沉,却有种血脉相连的暖意。
「还有最后一事。」九叔盯着他的眼睛,「瓶山深处若真有『女子歌声』,那恐怕不是寻常邪祟。湘西有古谣:『尸唱歌,鬼点灯,阎王开门迎客来』。遇到这种情况,记住三不:不听,不看,不应。」
「弟子谨记。」
九叔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
「活着回来。」他说,「义庄需要人打理,秋生文才不成器。你……得回来。」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徐杰握紧斩邪剑,剑身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什麽。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该出发了。
他将所有物品装入行囊,背在肩上。斩邪剑用布条缠好,斜挎背后。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房间,吹灭油灯,推门而出。
庭院里,九叔已燃起三炷香,对着祖师牌位躬身行礼。
徐杰走到他身后,同样三拜。
没有多馀的话。
起身时,九叔将一个锦囊塞入他手中:「到了酒泉镇,去找一个叫『钱老板』的人。他是茅山外门弟子,经营客栈,消息灵通。瓶山最近的情报,他那里应该有。」
「是。」
徐杰转身,走出义庄大门。
秋生和文才站在门口,用力挥手。
晨光中,徐杰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镇外官道的拐角。
九叔站在庭中,望着空荡荡的大门,良久,轻声叹了口气。
「师父,师兄会回来吧?」文才小声问。
九叔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那是瓶山的方向。天际线处,云层堆积如铅,隐隐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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