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惊变,父留玄机(1 / 2)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跟瓢泼似的。
徐杰提着藤箱摸到青石巷徐府门口时,豆大的雨点子正噼里啪啦往死里砸。雨水顺着屋檐淌成瀑布,把门前那对石狮子眼睛都冲得油光水滑。
徐府大门关得死紧。
他抬手拍铜环,「哐哐」两声闷响,在雨夜里跟蚊子哼哼似的。等了半晌,侧门才「吱呀」开条缝,露出门房老刘那张睡得发懵的脸。
「谁啊……大半夜的……」老刘提着灯笼往外照,瞅见徐杰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老大,「少丶少爷?!」
徐杰点点头:「开门。」
老刘眼神往宅子里溜了一圈,磨磨蹭蹭才把门全拉开。徐杰跨进去,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答。他回头问:「二叔呢?」
「在丶在正厅……」老刘压低声音,嘴唇哆嗦了两下,好像想说啥又不敢,最后叹了口气,「少爷,您……多留个心眼。」
正厅里灯火通明,跟唱大戏似的。
徐有财穿着绸缎褂子,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四十五六岁的人,保养得还行,就是眼角褶子和肚子出卖了他那点商人的富态。旁边二婶王氏,一身藕荷色旗袍,抱着个暖炉,跟个没事人似的。
下首坐着堂弟徐耀祖,十八九岁,穿身时兴西装三件套,头发抹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正摆弄一块亮闪闪的镀金怀表。
徐杰一身湿冷走进来,屋里热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阿杰?」徐有财放下茶盏,脸上是那种见了鬼似的惊讶,「你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拍个电报说一声?」
王氏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二叔,二婶。」徐杰站定,藤箱往脚边一戳。
徐有财扫过他一身风尘,眉头微皱:「你这孩子,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咋挑这时候回来?任家镇最近邪乎得很,你不知道?」
「听说了。」徐杰语气平平。
「听说?」王氏终于开腔了,声音跟踩了鸡脖子似的尖,「听说就该躲远点!你倒好,专往火坑里跳!徐家现在啥德行你不清楚?你二叔一个人撑着这烂摊子容易吗?你还回来添乱!」
徐耀祖「啪」地合上怀表,斜眼瞅着徐杰,嘴角一撇:「爹,妈,你们别怪堂哥。他在国外八成是混不下去了才滚回来的吧?我听说欧洲那边现在也乱成一锅粥了。」
徐有财摆摆手:「行了。阿杰既然回来了,就先住下。西厢房拾掇出来了,你去歇着,有事明天再说。」
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让徐杰坐。
他就杵在厅当中,雨水在脚边地砖上洇开一小滩。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哦,对了,」徐有财像是刚想起来,「你爹妈那几处产业……这些年赔本赔得厉害,我不处理不行啊。帐本都在,回头让帐房给你过过目。」
王氏插嘴:「阿杰啊,不是二婶说你。你也二十出头的人了,要懂点事。家里现在不比以前了,你二叔一个人拉扯这一大家子,容易吗?你既然回来了,就老实待着,别找不痛快,听见没?」
徐杰抬眼,从徐有财那张假笑脸上扫过去,再到王氏那副刻薄样,最后落在徐耀祖手里那块晃眼的怀表上。
「知道了。」他弯腰拎起藤箱,「那我先去歇着了。」
转身往外走,就听见王氏压低声音跟徐有财嘀咕:「你瞅他那身行头,怕是连船票钱都是借的吧……」
徐耀祖「嗤」地笑了一声。
西厢房在徐府犄角旮旯,最偏僻。
带路的下人把徐杰领到门口,放下油灯就脚底抹油溜了,屁都不放一个。房间里一股子霉味,显然好久没人住过。推开门,那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设寒酸得可怜:一张木板床,床板硬得跟石板似的;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歪腿椅子。墙角堆着些破烂,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
徐杰把藤箱往桌上一扔,在床沿坐下去,屁股被硌得生疼。
窗外雨下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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