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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魂不守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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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最后一班从镇上到县城的班车是四点半,如果秦雪能赶上那班车,晚上六点前就能到县医院。但万一她赶不上呢?万一她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孩子,在镇上手足无措,错过了班车呢?

这个念头让他一分钟都坐不住了。他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只来得及跟同事说一句「我有急事,先走」。

他跑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去镇上的票。班车要开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他如坐针毡,不停地看着窗外,不停地看表。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

她会不会已经出发了?会不会还在镇上等他?会不会因为没钱,或者找不到人帮忙,只能无助地抱着孩子哭?

那些想像出来的画面,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班车终于到了镇上,天已经全黑了。他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奔向镇小学。他知道秦雪的宿舍在学校后面的那排平房里,他去过一次,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敲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秦雪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怀里抱着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秦念,脸上挂着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听到敲门声,她像惊弓之鸟一样抬起头,等看清是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无声地丶汹涌地流。

「卫东……」她张了张嘴,只喊出他的名字,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陈卫东的心彻底碎了。他冲上前,顾不上任何避嫌,一把将她连人带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我来了,没事了。」

秦雪埋在他怀里,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委屈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放肆地宣泄。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卫东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再一个人扛了。从今往后,他要保护她,保护她们母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松开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秦念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偶尔咳嗽几声,听起来像破风箱一样。他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走。」

「可是……已经没有班车了……」秦雪慌乱地看着他。

「我背你们去。」陈卫东说着,蹲下身,用被子将秦念紧紧裹好,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然后他伸手,握住秦雪冰凉的手:「走,我们一起。」

秦雪愣住了。她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宽厚的背,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漆黑的夜色。

从镇上到县城,三十多里路。陈卫东背着孩子,牵着秦雪,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天很黑,路很难走,他背上的孩子很沉,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坚定。

秦雪几次想换他,他都不让。他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你走好路就行。」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那么小,那么凉,却那么用力地回握着他。那种被需要丶被依赖的感觉,让他觉得此刻哪怕背的是山,他也能走下去。

走到半夜,终于到了县医院。李主任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孩子很快被推进了病房,输上了液。医生诊断是急性支气管炎,再晚一点很可能发展成肺炎,幸好送来得及时。

听到这句话,秦雪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陈卫东一把扶住她,将她扶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手还扶着她的肩膀。

秦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卫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

陈卫东看着她的泪眼,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别说了,别说了。」他闭着眼,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我在,以后都有我在。」

秦雪没有挣扎,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白炽灯的光昏黄地照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那一夜,他们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秦念的情况稳定下来,输着液沉沉睡去。秦雪熬了太久,靠在长椅上,头一点一点的,终于撑不住,睡着了。陈卫东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挨着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信里安慰她的老同学,而是真正走进了她生活的丶可以依赖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家里扮演完美丈夫的虚伪者,而是终于听从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沉睡的秦雪。她睡得很沉,睫毛上还挂着泪痕,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丶极小心地,拂过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将它们别到她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电流般的战栗,从指尖直窜到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孩子。

但未来……未来的事,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期待。

天亮了。秦念醒了,精神好了很多,嚷嚷着饿。秦雪连忙起来,要去买吃的。陈卫东拦住她,自己去买了稀饭和包子回来,照顾着母女俩吃了。

李主任来查房,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秦雪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陈卫东送李主任出去时,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陈老弟,你这朋友当得够意思。那娘俩,看着也挺不容易的。」

陈卫东点点头,没多解释。他心里明白,他和秦雪之间,早已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白天,他照顾她们,跑前跑后,买饭打水,陪秦念说话讲故事;晚上,秦雪让他回去休息,他却不肯,只在长椅上凑合一夜。周芸打电话问,他说单位有急事要加班,连夜赶材料。他第一次对妻子说了谎,说完后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可看到秦雪依赖的目光时,那愧疚又被另一种满足和兴奋冲淡了。

秦念出院那天,陈卫东帮她们办好了所有手续,又亲自送她们去长途汽车站。临上车前,秦雪拉着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卫东,这几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

「别说了。」陈卫东打断她,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回去好好养身体,照顾好念儿。有什么事,一定写信告诉我。」

秦雪点点头,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为一句话:「你也保重。」

她上了车,透过车窗,一直望着他,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陈卫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寒意,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回到单位,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周芸依旧温顺体贴,家里依旧安稳和睦。

可陈卫东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的魂,已经丢在了那个医院的长椅上,丢在了她靠着他肩膀沉睡的那个夜晚,丢在了她临别时那深深的一眼里。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给她写信。信的内容越来越长,越来越亲密,越来越……暧昧。他写对她的思念,写那几天相处时他的感受,写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他写「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写「我多想一直守在你身边」,写「回去后,我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秦雪的回信也越来越热烈。她叫他「卫东哥」,写「我也想你」,「念儿总问陈叔叔什么时候再来」,「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活着有盼头」。

每一封信,都像一剂烈性的毒药,让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开始变得恍惚。开会时,脑子里全是她;走路时,心里全是他和她的事;回到家,面对周芸,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心不在焉。周芸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只能含糊点头。

一天深夜,周芸睡着后,他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着烟,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手里,是秦雪刚刚寄来的信。信里她说:「卫东哥,我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有火在烧。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再见她一面,否则,他会被这种思念折磨疯的。

第二天,他向单位请了假,说家里有事。然后,他买了去镇上的车票。

站在镇小学那排平房前,他心跳如擂鼓。敲开门的那一刻,秦雪看到他,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卫东哥……」

他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她,亲吻她,在她耳边说那些日日夜夜想说却不能说出口的话。

而秦雪,依偎在他怀里,终于露出了那个渴望已久丶计谋得逞的笑容。她知道,她赢了。这根浮木,她终于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在乎。至少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寒夜里独自颤抖的可怜女人。她有了依靠,有了希望,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尽管这温暖,建立在背叛和谎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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