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做梦（2 / 2）

关知微摆了摆手：「他们说的是实话。」

小皇帝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麽往下接。

关知微自顾自道：「陛下可知，我为什麽和公卿们不对付？」

皇帝作为一个很好的倾听者，立刻询问：「是何缘故？」

「因为他们不为陛下考虑。他们出身世家，乱世之中，无论追随谁都会成为座上宾。所以他们行事肆无忌惮，完全不考虑陛下被架在火盆上，被火烤的有多艰难。」

皇帝看着她，瞳孔越来越聚焦，他微微抿了下唇，「关卿是忠臣。」

这是一句平整的话，像是夸奖，但又好像是在疑问。

你是一个忠臣？

他现在多谨慎呢，连问话都不用问的腔调，听着好像表扬似的。

「陛下，臣是打铁贩药之辈，承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臣愿尽心竭力，保卫大周，永为周臣，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永无轮回。」

关知微一字一句，或许是因为那十的魅力值，竟让她说的话有了几分可信度。

高欢在旁边瞳孔地震，可偏偏这个场合只能让他保持沉默，一个字都不能说。

等他们离开皇宫，上了牛车。

高欢再也控制不住，手都在抖：「你不想当皇帝了？你怎麽能发这种誓言！」

关知微抠了抠耳朵：「我说你就信，你怎麽那麽单纯呢。」

曹操还是汉臣呢，司马懿还是魏臣呢，耽误啥了。

没签字盖章的纸，就是厕所的屎。

就算是签字画押，不是还有老赖吗？

「我明白，主君是怕咱们走后，世家和皇帝串通一气，拖后腿！可天诛地灭这种誓言，不能随便说，一语成谶呐！」

「呵，我发下誓言就是用来违背的，都不必等我违反誓约再来诛我，现在就来杀我，劈个雷呀。」关知微探出棚子向外一望，晴空万里。

她冲着老天竖了个中指，老天并不反抗。她扭过头来冲着高欢笑，扬眉得意的笑：「一切都不是时候，到时候就是——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高欢下意识地左右张望，除了车夫，四下无人，他的心微微松懈了些。

他看着关知微脸颊微红，眼神迷离，便知人有几分醉意，醉鬼是无法劝诫的，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提醒道：「您喝多了，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

关知微嘟囔道：「我从来都不做梦，真是怪了，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开始，我就再也没做过梦了。」

高欢搀扶着她回到家中，她躺在床上，高欢替她去除鞋袜，盖上被子。她翻身一卷，就把被子抱进了怀里，蜷缩成了一个团。

大睡一场，一夜无梦。

她从来就没做过梦，一个梦都没有，眼睛闭上，睁开，过了一宿，就好像一个晚上的时间被偷走了一样。

所以一共只有两件怪事。

关知微从不做梦。

高欢死而复生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