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二皇子的「赔罪」(1 / 2)
二皇子府却显得格外安静。
甚至是……死寂。
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知道,前些日子府里发生了「怪事」。好几个平日里深受殿下器重的谋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尸首都没找到。而殿下最精锐的私兵统领们,也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听说,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后花园,湖心亭。
这里是二皇子李承泽最喜欢的待客之地。四周环水,唯有一条九曲回廊相连,既清幽,又私密。
此时,亭中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席。
没有歌舞,没有侍女,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主位上丶依旧没有穿鞋丶蹲在椅子上的二皇子。
一个是站在他身后丶怀抱长剑丶面色苍白且眼神游离的谢必安。
「必安,你说……他会来吗?」
二皇子捏起一颗葡萄,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回殿下,范闲既然接了帖子,应该会来。」谢必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回到了京都,表面上的面子总要给的。」
「面子?」
二皇子苦笑一声,将葡萄扔回盘子里。
「人家那是给面子吗?人家那是来看笑话的!」
「我在边境摆了那麽大的阵仗,结果被人家一句话给吓回来了。连大营都被烧了个精光,甚至连母妃的寝宫都被人摸进去了……」
说到这里,二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天收到范墨的威胁信时,他还不信邪。直到第二天,当他看到母妃宫门口那个鲜红的鬼面印记,以及枕边那把带血的匕首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麽样的怪物。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范墨,简直就是无孔不入的幽灵!
「殿下,范墨……今天没来。」谢必安看了一眼回廊尽头,低声说道,「帖子上只写了范闲的名字。」
「没来好,没来好啊……」
二皇子竟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要是那个疯子来了,这顿饭我怕是咽不下去。只要是范闲就好,范闲……至少还是个人。」
就在这时。
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身影。
范闲撑着一把油纸伞,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丶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是来赴一场老友的聚会,而不是来见一个曾经想杀他的仇人。
「二殿下!久违了!」
范闲收起雨伞,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大步走进凉亭,对着二皇子拱了拱手。
「下官范闲,见过殿下。」
「免礼,免礼!」
二皇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甚至连鞋都顾不得穿(虽然他本来就不穿),光着脚迎了上去,一把拉住范闲的手臂,热情得有些过分。
「范闲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去北齐,可是让本王好等啊!」
范闲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洋溢的皇子,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装,接着装。
要不是大哥把你那几个私兵营地给烧了,你现在估计正拿着刀在城门口堵我呢。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范闲也配合地演戏:「劳殿下挂念。臣这一路虽然坎坷,但好在有贵人相助,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特意在「贵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二皇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听懂了是在说范墨。
「是啊,贵人……范兄有个好哥哥啊。」
二皇子乾笑两声,拉着范闲入座,「来来来,坐!今天没有外人,咱们就像在牛栏街茶楼那样,随便聊聊。」
「谢必安,倒酒!」
谢必安上前斟酒。
当他靠近范闲时,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酒水洒出了几滴。
他忘不了那天在峡谷里,被范墨那个「对讲机」支配的恐惧。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谢统领,手怎麽抖了?」
范闲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必安,「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做了什麽亏心事,心里不踏实?」
谢必安脸色一白,咬着牙没说话,默默退到了二皇子身后。
「咳咳……必安最近练剑练得太勤了,手有点酸。」
二皇子连忙打圆场,端起酒杯,「来,范闲,这第一杯酒,本王敬你!恭喜你北齐归来,不仅扬我国威,还救回了言冰云,更是成了天下闻名的诗仙!本王先干为敬!」
说完,二皇子一饮而尽。
范闲也不含糊,喝乾了杯中酒。
「这第二杯……」
二皇子又倒了一杯,神色变得有些尴尬,甚至带了一丝讨好。
「这第二杯,算是……赔罪。」
他看着范闲,眼神闪烁。
「之前在边境,本王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做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让你和令兄受惊了。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本王发誓,绝无伤害你家人的意思。那些东西……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令兄脾气那麽大……」
二皇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范闲的脸色。
他是真的怕了。
这几天,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床头又多出一把匕首。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范家这尊大佛给安抚好,哪怕丢点面子也认了。
「玩笑?」
范闲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殿下,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是要命的。」
「我大哥这人,平时挺随和,但就是护短。谁要是敢动他的家人,他能把天都给捅破了。」
「这次也就是烧了几个营地,算是给殿下提个醒。若是还有下次……」
范闲身体前倾,盯着二皇子的眼睛。
「下次烧的,可能就是这王府了。」
「嘶——」
二皇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范闲不是在说大话。范墨那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不会了!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二皇子连连摆手,「本王保证,从今往后,范府的人,在本王这里就是上宾!谁敢动范家一根手指头,本王第一个砍了他!」
看到二皇子这副怂样,范闲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以前他还要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些皇子,现在完全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既然殿下这麽说,那这页就翻篇了。」范闲重新露出笑容,「来,喝酒!」
「喝酒!喝酒!」二皇子如释重负。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酒过三巡。
二皇子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挥退了周围伺候的下人,只留下谢必安在远处警戒。
「范闲啊……」
二皇子从椅子上蹲了下来(他又开始蹲着了),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却不吃,只是在指尖转动。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麽?」
「图个痛快吧。」范闲随口答道。
「痛快?呵呵……生在帝王家,哪有什麽痛快可言。」
二皇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你也看出来了。父皇正值壮年,太子虽然平庸,但毕竟占着大义。而我……我是父皇立起来的靶子,是用来磨砺太子的磨刀石。」
「我不想当磨刀石。」
二皇子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范闲。
「我想当执刀人。」
「我想坐那个位置!」
这就是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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