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御书房的「家宴」(1 / 2)
皇宫深处,御书房。
这是一座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孤岛,也是庆国真正的心脏。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起云涌,这里的空气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与乾燥。
今日的御书房,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人气」。
几张矮几被拼在了一起,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却不奢华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正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庆帝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宽松黑袍,并未束发,赤着双脚,毫无帝王架子地坐在主位上。他的手里没有拿奏摺,也没有拿铁釺,而是拿着一双象牙筷子,轻轻敲击着酒杯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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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
户部尚书范建,以及刚刚回京述职的范家两兄弟——范闲与范墨。
这是一场名为「家宴」的召见。
「都别拘着了,动筷子吧。」
庆帝指了指桌上的菜,「这笋是刚从南边运来的,鲜得很。范建,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范建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恭谨而复杂的笑容:「陛下还记得臣的口味,臣惶恐。」
「咱们是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点小事朕还能忘?」
庆帝笑了笑,目光转向范闲和范墨。
「你们两个小猴子也吃。尤其是范墨,朕听说你身子骨弱,多吃点素的,养生。」
「谢陛下。」
范墨坐在轮椅上,被特许靠近桌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竹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得像是个大家闺秀。
范闲则没那麽多讲究,他确实饿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这御厨的手艺确实不错,比我那使团里的厨子强多了。」
「喜欢就多吃点。」
庆帝看着范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欣赏。
「这次北齐之行,你做得很好。」
庆帝缓缓说道,「不仅把言冰云活着带回来了,还带回了庄墨韩的藏书。这可是大涨我大庆国威的好事。鸿胪寺那边已经拟好了封赏的摺子,朕看过了,准了。」
「臣谢主隆恩。」范闲放下筷子,行礼道,「其实都是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跑了个腿。」
「少拍马屁。」
庆帝摆摆手,「你在北齐乾的那些事,朕都知道。开书局,斗诗仙,还跟那个小皇帝称兄道弟……范闲啊范闲,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臣……那是为了两国邦交。」范闲乾笑道。
「行了,朕没怪你。」
庆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突然,他的目光一转,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向了正在低头喝汤的范墨。
「范墨。」
「草民在。」范墨放下汤碗,从容应对。
「朕听说,你们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庆帝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范建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知道,正戏来了。
「回陛下。」
范墨神色不变,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半分,「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在落霞关,二殿下……哦不,是一群自称是二殿下门客的人,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哦?」
庆帝眯起眼睛,「谢必安带了几百号人,把路给封了。这事儿,朕也听说了。」
「朕很好奇。」
庆帝身体前倾,那股属于大宗师的无形威压,悄然笼罩了范墨。
「谢必安是八品巅峰的剑客,他带的那几百人,都是精锐死士。你们使团虽然有虎卫,但毕竟人少,还要护着车队。」
「在这种必死之局下……」
庆帝盯着范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怎麽让他退兵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也是庆帝对范墨最大的疑点。
根据密探的回报,当时双方并未发生大规模冲突,甚至连兵器都没怎麽碰。范墨只是说了几句话,谢必安就带着人狼狈逃窜了。
一个残废,凭什麽能逼退一个手握重兵的剑客?
除非……他手里有着足以威胁到二皇子身家性命的筹码。或者,他拥有着超越八品的恐怖武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庆帝生出杀心。
面对帝王的逼视,范墨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表现出强硬。
他反而露出了一丝……肉痛的表情。
是的,肉痛。
就像是一个守财奴被人抢了钱一样的表情。
「陛下……您既然问了,那草民就不敢隐瞒了。」
范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其实……根本没有什麽必死之局。」
「草民……草民是用钱买的命。」
「用钱?」庆帝一愣。
范建和范闲也都愣住了(虽然范闲是装的)。
「是啊,用钱。」
范墨一脸的委屈和无奈,「陛下您也知道,草民这身子废了,这辈子也就只能做点生意,赚点银子。这次去北齐,草民在那边开了个书局,确实赚了不少银子。」
「谢必安拦路的时候,草民吓坏了。」
范墨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可是几百把强弩啊!草民这小身板,哪经得起折腾?当时我就想,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麽都没了。」
「所以,草民就跟谢必安谈了一笔生意。」
「什麽生意?」庆帝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草民许诺,只要他肯放我们过去,草民愿意将这次北齐之行所得利润的……八成,全部送给他,或者说是送给他背后的二殿下。」
范墨伸出八根手指,一脸的心如刀绞。
「八成啊!陛下!那是整整五十万两银子啊!」
「五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就连庆帝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五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养活一支边防军半年的开销了!
「你……给了?」庆帝问。
「给了。」
范墨苦着脸,「草民当场就给了他一张庆余堂的通兑银票,那是草民全部的身家性命啊!谢必安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他说二殿下最近正好手头紧,养……咳咳,府里开销大,正好缺这笔钱。」
「于是,他就带着人走了。」
范墨说完,瘫在轮椅上,一副「我破产了,我不想活了」的颓废模样。
御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荒谬,但仔细一想,却又有着某种合理的逻辑。
谢必安虽然是剑客,但他也是人,也要吃饭。二皇子养私兵丶拉拢朝臣,确实需要大量的金钱。五十万两,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摇。
而且,这也非常符合范墨「富可敌国」但「身体孱弱」的人设。一个怕死的富商,在生死关头花钱买命,这不是很正常吗?
「哈哈哈!」
范闲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沉默。
「哥,我就说你怎麽回来的时候一脸便秘的样子,原来是心疼钱啊!」
范闲指着范墨,对庆帝说道,「陛下,您是不知道,我哥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数钱。这五十万两给出去,简直是在挖他的肉啊!」
范建也适时地补了一刀:「墨儿,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平安就好。五十万两……为父替你补上便是。」
父子三人一唱一和,把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庆帝看着这一家子,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五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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