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囚笼里的心理战(1 / 2)
荒原的夜,风声如泣如诉。
车队在背风的坡地扎营,篝火被狂风吹得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扭曲变形。
范闲从那辆温暖如春的「移动城堡」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他在大哥车上「顺」来的自热米饭和几个罐头肉——对于囚犯来说,这无疑是皇帝般的待遇。
「大人,您真要去?」
高达看着范闲走向那辆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囚车,忍不住劝道,「那老东西邪乎得很。当年院长抓他的时候,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虽然他现在锁着,但那眼神……啧啧,看一眼都觉得折寿。」
「放心。」
范闲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防弹风衣,感受着腰间匕首的硬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是去送饭,又不是去送死。再说了,陛下让我当正使,要是连犯人的面都不敢见,到了北齐还怎麽跟沈重那帮人斗?」
其实,范闲心里也有些打鼓。
大哥说过,肖恩是头老狼。但正因为是狼,范闲才更想去会会他。他想知道,这个让陈萍萍瘸了双腿丶让整个大庆鉴察院忌惮了二十年的男人,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尤其是关于……神庙。
「守好外围,别让人靠近。」
范闲吩咐了一句,便大步走向囚车。
高达拿出一把巨大的铜钥匙,打开了囚车外层的铁栅栏门。
「提司大人,小心。」高达低声提醒,「这老魔头虽然废了,但身上的杀气还在。若是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
「嗯。」
范闲点点头,弯腰钻进了那个蒙着黑布的铁笼空间。
……
囚车内部。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丶铁锈味,以及老年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范闲手中提着的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借着灯光,范闲终于看清了那个传说中的北齐战神。
肖恩。
他盘腿坐在铁笼的最深处,四肢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锁住,两条琵琶骨上甚至还穿透着两根倒钩的铁链,连接着车顶的机关。
他很老了。头发稀疏,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皮肤乾瘪,如同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就像是一具已经风乾的尸体。
如果不说,谁能想到这个垂死的老人,曾经是北方最恐怖的梦魇?
范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气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吃饭了。」范闲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个「尸体」动了。
肖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范闲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那双眼睛并不浑浊,反而亮得吓人。在那深陷的眼窝深处,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与残忍。
肖恩没有看地上的饭菜,而是死死地盯着范闲的脸。
他的目光在范闲的眉眼丶鼻梁丶嘴唇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通过这张脸,寻找着故人的痕迹。
「范闲……」
肖恩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嘿嘿嘿……鉴察院提司?陈萍萍那个老阉狗,竟然把提司腰牌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老阉狗」三个字,让范闲眉头微皱。
「前辈慎言。」范闲平静地说道,「陈院长是我敬重的人。」
「敬重?」
肖恩眼中的讥讽更浓了,「小子,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陈萍萍是个什麽东西。他是一条没有感情的毒蛇,是一条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人的疯狗。」
「他让你来送死,你还敬重他?」
「送死?」范闲挑眉,「我是正使,负责押送你回国。这是两国的交易,何来送死一说?」
「交易?」
肖恩动了动身子,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换俘?」
肖恩身体前倾,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逼视着范闲。
「陈萍萍抓了我二十年,折磨了我二十年,为了什麽?为了我脑子里的秘密。」
「二十年都没撬开我的嘴,现在突然要把我放回去?你信吗?」
范闲心中一动。
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陈萍萍为什麽会同意放虎归山?
「你想说什麽?」范闲问。
「我想说……」肖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他在利用你。他在用你的命,来做一场更大的局。」
「小子,我看你这身打扮,这身气度,不像是那种被洗脑的死士。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麽味道?」范闲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口。
「不是气味。」
肖恩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那种骄傲,那种对皇权的不屑,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孤独。」
轰!
范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震惊地看着肖恩。
这个老怪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我不懂你在说什麽。」范闲强行镇定下来,冷冷道,「吃饭吧。吃饱了好上路。」
「你不懂?不,你懂。」
肖恩嘿嘿一笑,「就像当年的那个女人一样。」
「叶轻眉。」
当这三个字从肖恩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囚笼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范闲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你认识她?」范闲的声音有些颤抖。
「认识?何止是认识。」
肖恩看着范闲这张脸,眼中的光芒愈发诡异,「小子,你这张脸,虽然长得像范建,但你的神态,特别是你刚才皱眉的样子……像极了她。」
「你是她的儿子,对吧?」
这是一句肯定句。
范闲没有否认。在这个老狐狸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是。」范闲点头。
「果然……」
肖恩长叹一声,神色变得复杂无比。有仇恨,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可怜啊。」
肖恩摇着头,「那个女人,惊才绝艳,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结果呢?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而她的儿子,现在却成了杀死她仇人的走狗。」
「你说什麽?!」
范闲霍然起身,一把抓住铁栏杆,死死盯着肖恩,「把话说明白!谁是仇人?谁是走狗?」
他虽然一直在追查母亲的死因,但线索始终模糊。现在肖恩这句话,直接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你想知道?」
肖恩看着激动的范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当年,叶轻眉创立了鉴察院,创立了内库,甚至帮那个男人登上了皇位。她是这个天底下最富有丶最有权势的女人。」
「可是,谁最想让她死?」
肖恩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魔鬼的低语。
「是那些被她触动了利益的王公贵族?还是那些嫉妒她才华的读书人?」
「不,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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