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马车密谈,完美的「剧本」(1 / 2)
黑色的洪流在官道上滚滚向前。
五百黑骑,人马皆披重甲,铁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也踏碎了沿途所有窥探者的胆量。
队伍的中央,那辆由精钢打造的特制囚车显得格外沉重且压抑。这是鉴察院专门用来押送重犯的「铁棺材」,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透气孔,一旦落锁,除非有钥匙,否则大宗师来了也得费一番手脚。
范闲骑在马上,与影子并肩而行了一段路。
「影子大人。」范闲开口。
「何事?」影子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是从面具下传出的那种毫无感情的沙哑。
「我想进囚车,再审审那个女人。」范闲指了指身后的铁家伙,「有些细节,刚才在黑风林太匆忙,没核实清楚。毕竟这案子牵扯太大,若是到了院里供词对不上,我也没法跟院长交代。」
影子转头看了范闲一眼。
虽然隔着面具,但范闲能感觉到那一瞥中的意味深长。作为陈萍萍的影子,他或许猜到了什麽,或许什麽都不在意。
「钥匙在王启年手里。」
影子淡淡地说道,「你可以进去。但要在进城前出来。」
「多谢。」
范闲一勒马缰,放慢速度,来到了囚车旁。王启年早就候着了,一脸「我懂,我都懂」的猥琐表情,麻利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大人,您慢点,里面黑。」王启年压低声音,「下官在外面给您放风,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范闲瞪了他一眼,闪身钻进了囚车。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车顶的透气孔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角落里那个女子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脂粉香。
司理理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镣铐锁住。听到门响,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铁壁上。
「是我。」
范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低沉。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理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范闲也很可怕(毕竟他身后站着那个魔鬼般的哥哥),但比起鉴察院那些冷冰冰的刑具,或者是黑骑那肃杀的气息,范闲至少还是个「人」。
「二……二少爷。」
司理理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狼狈。她微微低头,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
「属下红袖,见过二少爷。」
这一声「属下」,彻底定下了车厢内谈话的基调。
在这里,她不是名动京城的醉仙居花魁,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北齐暗探,她是范墨安插在暗处的一枚棋子,是范家手里的一张牌。
范闲在车厢另一侧的横板上坐下,目光适应了黑暗,看着司理理那张即便在微光中依然美艳动人的脸庞。
「刚才那一出,演得不错。」
范闲开口道,「哭得挺真,那个想用毒针自尽(假动作)的细节也很到位。那些黑骑没看出破绽。」
「谢二少爷夸奖。」司理理苦笑一声,「不是演得真,是真的怕。黑骑的威名,我们在北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刚才被围住的那一刻,属下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放心,既然你是大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大哥保你,我也保你。」
范闲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扔了过去。
司理理接住,感激地看了一眼范闲,也不顾形象,仰头灌了几口。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范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司理理的眼睛。
「现在,我们来对一下『剧本』。」
「剧本?」司理理一愣。
「对,剧本。」范闲伸出一根手指,「我们马上就要进京了。进了鉴察院,等待你的将是一处主办朱格的亲自审讯,甚至陈萍萍也可能会旁听。」
「在那种环境下,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破绽。」
「所以,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细节都敲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司理理神色一凛,立刻进入了状态:「二少爷请吩咐。属下该怎麽说?」
「首先,关于那个『真凶』。」
范闲的眼神变得冷厉,「在牛栏街刺杀案中,你的角色是什麽?」
司理理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范墨之前的指令,以及现实中的情况,缓缓说道:
「我是中间人。林珙……也就是宰相府的二公子,他主动联系了我。他利用我是北齐暗探的身份作为要挟,逼迫我配合他,调动北齐在京都潜伏的高手程巨树,以及那两名女刺客,在牛栏街设伏。」
「很好。」范闲点头,「重点是『逼迫』。你要表现出你只是被胁迫的工具,真正的主谋丶策划者丶甚至是下令动手的人,都是林珙。」
「明白。」司理理点头,「我会说,林珙用我在北齐的家人(假情报)威胁我,我不得不从。而且他许诺事成之后,会利用宰相府的渠道送我出城。」
「对,把锅甩得越乾净越好。」范闲冷笑,「林珙想杀我,那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这份供词一旦坐实,宰相府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第二点。」
范闲竖起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极其郑重。
「关于证据。」
「你在马车暗格里留下的那些密信和令牌,是怎麽来的?」
司理理思索片刻,回答道:「是我……偷偷留下的。做我们这一行的,习惯留后手。我怕林珙事后杀人灭口,所以每次和他联络,我都偷偷留存了证据,作为保命的护身符。」
「完美。」范闲打了个响指,「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符合你『北齐暗探』的人设。记住,要强调这些证据是你『拼死』带出来的,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陷害谁。」
「是。」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范闲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关于……我大哥,范墨。」
听到这个名字,司理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那个坐在轮椅上丶弹指间就能决定人生死的男人,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见过范墨。」
范闲盯着司理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知道什麽『天网』,也不知道什麽『尊主』。在你的认知里,范家大少爷就是一个身体残疾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废人。」
「那天在醉仙居,你只是单纯地给客人弹琴,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你为什麽会把证据交给我……」
范闲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你要说,是因为我追击你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嗯,『英明神武』的气概。」
「你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再加上走投无路,为了活命,才选择向我投诚,主动交出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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