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皇子的拉拢与拒绝(1 / 2)
「诗仙」的名头,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喧嚣。
自从昨日靖王府诗会一战成名后,范府的门槛差点被各路慕名而来的拜帖给踏破了。有求诗的,有求墨宝的,还有不少媒婆拿着哪家小姐的生辰八字想来碰碰运气的。
范闲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一大早,趁着那群狂热的粉丝还没堵门,范闲便拉着范墨,带上滕子京,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理由是「视察书局选址」,实则是为了躲清静。
马车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范闲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越来越冷清的街道,眉头微皱。
按理说,这里是通往城南繁华地段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虽说不上车水马龙,但也绝不该如此安静。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刚刚经历了净街虎的扫荡。
「没走错。」
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庆国通史》,头也没抬,「只是有人不想让别人打扰,特意帮我们清了场。」
「清场?」范闲一惊,「谁这麽大排场?咱们这是遇到皇上了?」
「不是皇上,也差不多了。」
范墨合上书,目光投向前方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座修在路边的凉亭。凉亭四周挂着青色的纱幔,随风飘荡。而在凉亭外,数十名身穿精良铠甲的侍卫按刀而立,杀气腾腾,将整条街封锁得严严实实。
「停车。」范墨淡淡吩咐。
滕子京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二少爷,大少爷,前面有人拦路。」滕子京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肌肉紧绷。作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凉亭里的人,很危险。
「既来之,则安之。」
范墨整理了一下衣摆,「闲儿,推我下去。有人请客吃葡萄,不吃白不吃。」
范闲虽然心中警惕,但也知道这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他跳下车,将范墨推了下来,两兄弟一坐一立,向着那座凉亭走去。
……
凉亭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是的,蹲着。
他两只手抱着膝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透着一股慵懒颓废的气质。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没有穿鞋,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椅子边缘,脚趾头还时不时动两下。
这一幕,若是让那些讲究礼仪的言官看到了,恐怕要当场撞柱死谏。
但在范闲眼里,这人……有点意思。
「来了?」
那年轻男子看到范闲兄弟二人,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只刚剥完葡萄丶还沾着紫色汁水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别客气。」
说完,他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得津津有味。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怀抱长剑丶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剑客。那人就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剑,哪怕只是站着,散发出的寒意都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
京都快剑,谢必安。
那麽眼前这个蹲在椅子上的「光脚大汉」,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庆国二皇子,李承泽。
「草民范闲(范墨),见过二殿下。」
两兄弟虽然心里吐槽这皇子的造型,但面上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免礼免礼。」二皇子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最烦那些虚礼。今天没外人,咱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范闲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范墨的轮椅则停在桌边。
「听说,你们把郭保坤给废了?」
二皇子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他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范闲,「本王早就看那个废物不顺眼了。」
范闲心中一凛,面上却装傻:「殿下说笑了。郭公子是酒后失足,自己摔的,与我们何干?」
「得了吧。」二皇子翻了个白眼,「这种鬼话骗骗老百姓还行,骗我?当时我就在一石居对面的茶楼上看戏呢。」
范闲:「……」
合着您是VIP观战席啊?
「不过你们放心。」二皇子吐出一颗葡萄皮,「郭攸之那老狐狸想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被我让人拦下来了。还有刑部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这这就是赤裸裸的示好了。
或者说,是「卖人情」。
范闲眉头微皱。他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这种皇子的人情。一旦欠下,往往意味着要拿「站队」来还。
「多谢殿下厚爱。」范闲拱手道,「只是我们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无意卷入……」
「卷入什麽?」
二皇子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卷入党争?还是卷入夺嫡?」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范闲面前,那张慵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野心。
「范闲,你是聪明人。从你踏入京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局中了。」
「内库财权,那是一块肥肉。太子想要,长公主不想放,我也想要。」
二皇子指了指自己,笑得很坦诚,「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中你的才华,也看中你的……身份。只要你肯帮我,未来的庆国朝堂,有一半是你的。」
「至于你那个书局……」二皇子看了一眼范墨,「我也很有兴趣。钱不是问题,人脉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合作,整个天下的生意,都是咱们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权势丶财富丶地位。二皇子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上。
范闲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也知道这种夺嫡之争有多凶险。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掺和这种层级的博弈。他只想好好活着,娶个媳妇,生个娃。
「殿下……」范闲斟酌着词句,想要委婉拒绝,「我只是个闲人,只想写写书,过过小日子。这种大事,我恐怕……」
「别急着拒绝。」
二皇子拿起桌上那盘葡萄,递到范闲面前,「尝尝?这葡萄是西域进贡的,甜得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是一语双关。
吃了葡萄,就是上了船。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范闲看着那盘紫莹莹的葡萄,感觉像是一盘定时炸弹。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僵硬的时候。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范墨。
他从盘子里捏起一颗葡萄,甚至没有剥皮,直接扔进了嘴里。
「咔嚓。」
葡萄被咬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皇子和谢必安同时看向范墨。他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范闲身上,毕竟范闲才是主角,才是那个要接手内库的人。至于范墨,在他们眼里虽然有点神秘,但终究是个残废。
「嗯……」
范墨细细咀嚼了一会儿,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将葡萄籽吐在了手心里。
「殿下。」
范墨抬起头,迎上二皇子的目光,脸上带着一抹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这葡萄,酸了。」
二皇子一愣,随即眯起了眼睛:「酸?这可是贡品,怎麽会酸?」
「或许是放久了,变味了。」范墨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也或许是……它本来就不适合我们的口味。」
「范家人的胃口,比较刁。」
范墨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像石头。
这是拒绝。
而且是比范闲更直接丶更不留情面的拒绝。
「哦?」二皇子重新蹲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范大少爷这是看不起本王?」
「不敢。」
范墨摇了摇头,「草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范家受皇恩浩荡,只忠于陛下。除此之外,任何人的葡萄,我们都不敢吃,也不能吃。」
「因为吃了,会坏肚子。甚至……会死人。」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只忠于陛下,就是不站队。不站队,就是拒绝了二皇子的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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