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1章 什麽是真正的文坛霸凌(1 / 2)

加入书签

贺宗纬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下去后,靖王府后花园的气氛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却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原本那个因为「断腿事件」而有些沉寂的角落,此刻却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在场的这些才子,大多出身京都的世家大族或书香门第。他们虽然畏惧范墨那令人胆寒的武力(或者是某种妖术),但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坛」领域,他们依然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优越感。

在他们眼里,范家兄弟,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是只会用暴力的残废,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世子殿下。」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这是一位年约四十丶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他穿着一身古板的灰布长衫,头戴方巾,手里并没有拿摺扇,而是握着一卷书,看起来颇有几分道貌岸然的架势。

「那是国子监的『直讲』,路敬之路先生。」范若若在范闲身后小声提醒,「他是出了名的守旧派,最讲究规矩和出身,而且……他是郭攸之尚书的同乡。」

范闲眉头一挑。果然,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断了武将的腿,文官就要开始喷口水了。

路敬之走到场地中央,并未看范家兄弟,而是对着李弘成拱手一礼,语气肃穆:

「世子今日举办诗会,乃是京都雅事。但雅事需雅人,若是有那些粗鄙不文丶甚至依靠暴力手段哗众取宠之徒混迹其中,岂不是坏了这满园的秋色?」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骂谁。

李弘成有些头大。刚送走一个贺宗纬,又来个路敬之。这路敬之在文坛颇有声望,还是国子监的老师,他又不好直接让人把他叉出去。

「路先生此言差矣。」李弘成只能打圆场,「诗会嘛,有教无类。范闲公子虽然在澹州长大,但未必就不通文墨。」

「通文墨?」

路敬之冷笑一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范闲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犯人般的轻蔑。

「老夫且问你,你启蒙读的是哪几本书?师从哪位大儒?可曾进过私塾?可曾考过童生?」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范闲。

范闲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启蒙读的是……《三字经》(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没拜过大儒,没进过私塾,也没考过童生。」

他在澹州是费介教的毒,五竹教的打架,至于读书……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哈哈哈!」

路敬之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诸位听听!没上过私塾,没拜过名师,甚至连童生都不是!就这样的人,也配站在这里谈诗论词?」

周围的才子们纷纷附和,窃窃私语声四起。

「是啊,这也太不学无术了。」

「连基本的经义都没通,怎麽可能写出好诗?」

「我看他就是个凑数的,或者是来捣乱的。」

路敬之见舆论站在了自己这边,气势更盛,指着范闲说道:

「诗词之道,讲究的是格律丶平仄丶典故丶传承!你一介乡野村夫,懂得什麽叫起承转合吗?懂得什麽叫韵脚对仗吗?」

「若是让你这种人在此作诗,简直就是污了这靖王府的纸墨!更是对我等读书人的羞辱!」

这就是典型的「文坛霸凌」。

不跟你比才华,先跟你比出身,比资格。用一套他们自己制定的丶繁琐且封闭的规则,将所有圈外人拒之门外。

范闲听得直翻白眼。

他刚想开口,用一句「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我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怼回去。

「这就是所谓的……京都文坛?」

一个清淡的声音,从凉亭里传来。

范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轮椅缓缓转动,他再次来到了众人的视线中心。

路敬之看到范墨,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这里是文斗,不是武斗,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这残废总不能当众杀人吧?于是他强撑着胆气,梗着脖子道:

「范大少爷,这里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比谁拳头硬的地方!老夫说的,乃是圣人传下来的规矩!怎麽?你还要用妖术封老夫的口不成?」

范墨笑了。

他看着路敬之,就像看着一个正在表演的小丑。

「讲道理?好啊,我这人最喜欢讲道理。」

范墨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丶却又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路先生刚才说,写诗需要师出名门,需要进过私塾,需要通晓经义,对吗?」

「自然!」路敬之傲然道,「不读圣贤书,何以言志?不通格律,何以为诗?」

「那我想请教路先生。」

范墨的声音平稳有力,逻辑清晰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上古先贤作《诗经》之时,这世上可有私塾?可有科举?那些在田间地头唱出『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农夫,难道都拜过大儒?」

路敬之语塞:「这……这……」

「再问路先生。」

范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虽然不快,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

「前朝的乐府,多采自民间巷陌。那首『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清新自然,流传千古。难道写出这首诗的人,也是先考了童生,再拿着格律表一个个字填进去的?」

「这……这是特例!」路敬之额头冒汗,强辩道。

「特例?」

范墨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文学的本质,是感悟,是共情,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文章的好坏,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心,是否能言之有物。而不在于作者是不是坐在学堂里,也不在于他是不是穿着长衫丶摇着摺扇丶满嘴之乎者也!」

范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回荡在花园上空。

「你说我弟弟不懂格律?格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所谓的平仄而牺牲了诗意,那是买椟还珠!那是削足适履!」

「古之大文豪曾言:『不平则鸣』,『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

「他们哪一个不是打破了前人的规矩,才开创了一代文风?」

「而你们……」

范墨伸出手指,缓缓扫过在场的那些腐儒才子。

「你们抱着几本死书,守着几条死规矩,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看到一个没按你们规矩来的人,就群起而攻之,排挤他,打压他,羞辱他。」

「这不叫维护文坛。」

范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这叫——文坛霸凌。」

「这也叫——无能者的狂怒。」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所有人都头晕目眩。

那些才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因为范墨的逻辑太严密了,而且高度太高了!他是站在文学本质的高度,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路敬之更是被怼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教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规矩,今天却被人指着鼻子说他是在搞「霸凌」,是「无能者」。

「你……你这是诡辩!是歪理邪说!」路敬之气急败坏地指着范墨,「你一个从未涉足文坛的人,有什麽资格评判我等?」

「资格?」

范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路先生,你知道为什麽你们写不出流传千古的好诗吗?」

范墨微微前倾,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庆国文学史的「名言」。

「因为——」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一句诗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懂行的人都愣住了。这句诗……太绝了!仅仅十个字,就道尽了文学创作的真谛!既有天赋的灵性,又有技巧的精妙。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