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一审判决(2 / 2)
他说话不快,条理清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不愧是财会官员出身。
朵儿只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许久之后才问道:「马驮沙呢?去了吗?」
「去了。」李益顿了顿,道:「阔里吉思陪我们去的。」
「看到什么了?」
李益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端接过话头,道:「邵树义此人武断乡里,招徕了一批亡命徒,勤加操练。步弓手丶刀盾手丶长枪手,合计百余人,进退有度,器械精良。颇似……颇似……」
「嗯?」朵儿只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颇似经制之军。」张端说道。
「希尹你是海盐州判官,就你所见,地方上编练部曲的豪民多不多?」朵儿只问道。
「前几年几乎没有。」张端想了想,说道:「今年以来慢慢有了,说是防备盗贼。」
「这些个豪民,就知道他们不老实。」朵儿只拍了下桌案,又问道:「马驮沙的这百人本领如何?能打吗?」
张端一时间顿住了,他确实觉得厉害,但不知道有多厉害。
「罢了。」朵儿只有点后悔没派个武官过去,不然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了,他很快又问道:「就这百人吗?」
「恐怕不止。」张端说,「我们在江阴打听过,邵树义手下能战之兵,有说三百的,有说五百,甚至还有说一千的。船数十艘,流民丶雇工丶佃户丶梢水丶纤夫丶脚夫诸色人等,怕是不下两千。」朵儿只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口中说道:「这么多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想悠游林泉,高卧江渚。」李益适时插话道:「还说他不愿做官,不愿去湖广,只想留在江阴,娶漕府副万户费雄的女儿,过自己的日子。」
朵儿只听到这话都被气乐了,道:「你们信吗?」
李益和张端都没有回答。
朵儿只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了一会儿神。
堂上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劈啪声。
「他还说了什么?」片刻之后,朵儿只又问道。
李益深吸一口气,把邵树义那段关于漕运的话复述了一遍一「漕粮丶漕船丶脚夫丶纤夫丶海船户,再加上香军,东西呼应,糜烂江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像是在背诵一份重要的文件。
朵儿只听完,沉默了很久。
堂上又安静了。
张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丞相,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邵树义今年十八岁。手下部曲数百,船只数十艘,雇工流民两千。他如果真有异志,再过十年,会是什么光景?」
朵儿只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动他,以后就动不了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张端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他真反了,江南糜烂,漕运断绝,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那依你之见呢?」
「先给个官。」张端说道:「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安心。他不是想留在江阴吗?那就让他留。只要他不出乱子,不动漕运,别的都可以商量。待到腾出手来,做好万全准备,便调他出外讨贼,若抗命,则擒杀之。」
「也就是说,此人必杀?」朵儿只问道。
李丶张二人皆点了点头。
朵儿只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李益和张端站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后堂。
朵儿只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
实话实说,他现在对招安颇为喜爱,有点路径依赖的意思了。
前番汀州罗天麟造反,福建元帅府经历真宝丶万户廉和尚率本地镇戍军出征,打不过,拿不下。要知道,那只是一帮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农夫,你也镇压不了?
没办法,最后只能调动省内部分镇戍军,连同江西行省右丞秃鲁率领的江西镇戍军,合军围剿,兵力丶器械丶钱粮都占优势,这才击败了这帮乱民,但余党始终没法剿灭乾净。到最后,还是招安起了奇效。可那是福建汀州,真打烂了又如何?但如果是苏州丶刘家港丶江宁丶无锡打烂了呢?
朵儿只的眉头皱起又放松,再皱起,心中举棋不定。
或许李益丶张端说得没错,再等几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再过旬日,他便下到杭州四万户驻地走访一番,了解下军士们的苦处,给他们凑一点赏赐,以便明年事有不谐时可出动征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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