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递话(2 / 2)
邵树义仿佛没听见,又摊开纸笔开始写信,写完一封接着写第二封,准备发往各处。
二十六日,邵树义的船只抵达了马驮沙。
随船过来的除了六匹牝马外,还有孔铁的弟妹及未过门的媳妇一家一一孔铁另有一弟仍住在刘家港,为邵树义看守那边的「安全屋」。
当天夜里,船只又在黄田港靠岸。
绵绵细雨之中,郑范自石牌赶来,甫一进门就嚷嚷道:「刚温了一壶酒,准备坐在廊下听雨呢,结果就被你喊来,催命啊。」
「酒?我这多得是。方才刚找人买了三百坛江阴老窖,能喝到天荒地老。」邵树义笑道。
说完,就吩咐人去温酒。
「你这人很多啊,入夜后还有几十人在搬货。」郑范径直坐下后,说道。
「急着发货呢。」邵树义说道:「黄田商社的买卖很好,八条钻风海鳅都不够用,时常要租用民船。」「确实不错。」郑范点头道:「我在江阴常熟所,时常听闻海船户为你招雇,跑去各处。」「所里怎么议论我?」
「还能怎样?羡慕呗。」郑范说道:「不过也有人挺眼红的,觉得你连个官都不是,却撑起那么大个买卖摊子,日进斗金,比他们舒服多了。」
「海船户没给他们上供,自然怪话多了。」邵树义摇头道。
大元朝很多机构都喜欢用草原上带来的千户丶百户制度,尤其是确立诸色户计这个祖宗之法后,更是如此。
像庐州官牧,就由一个千户放牧一一有的官牧规模较大,有好几个千户,有的较小,最高只是百户。漕府一样是千户丶百户制度,甚至连千户所都设了好些个,但海船户接受漕府丶州县双重管理,较为松散,海船户出外打工,基本不会上供。
「别扯没用的了,连夜叫我来,定有要事,说吧,我听听。」郑范看了邵树义一眼,状似无意地说道。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我刚买了二十余匹马,存于马驮转沙……」
郑范默默听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又想害我宝马。」
邵树义尴尬地笑了笑,道:「给你的马儿好吃好住,绝对不会亏待了便是。」
「行吧,便宜你了。」郑范无奈地说道:「还有没有事?我不信就这个。」
邵树义闻言,脸色稍稍凝重了些。
只见他坐到郑范身边,把昆山州抓了两个海船户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两人不会什么都招供了吧?」郑范坐直了身子,问道。
「进了大牢,除非是一等一的好汉,有几个扛得住严刑拷打?」邵树义说道:「我就当他们都招供了,料敌从宽嘛。」
郑范微微颔首,道:「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当年朱陈一样杀过官,最后不还是没事?他的死,至少和官府无关。」
「对,大元朝这个样子,杀官之事层出不穷,能算什么事?」邵树义附和道:「正如官人所说,此事可大可小,但究竟是大还是小,可就要看如何活动了。」
大元朝杀官名气最大的当属原河南江北行省小吏范孟了。
此人勾结霍八失等人,假传圣旨,将平章月鲁不花丶左丞劫烈丶理问金刚奴丶郎中完者秃黑的儿丶都事拜住丶总管撒思麻丶监司秃满丶万户完者不花等人挨个唤入省堂,每入一人,即用骨朵自后槌死,几乎让整个河南官场瘫痪,而这不过是七年前的事情。
余西巡检拔都和这些人比起来如何?根本不值一提好嘛。
但问题在于,你得找人活动,不然可就走程序一路走下去了,虽然迁延日久,但最后会走到哪一步很难说。
「你是要找老相公?」郑范很聪明,听完就明白了。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这件事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出面递话,却不知老相公愿不愿。」「不一定有用啊。」郑范想了想,说道:「老相公是漕府的,不是行省。」
「省里的右丞素来主抓漕运之事,总会有接触的。」邵树义说道:「漕府又在苏州乔司空巷,与平江路总管府相距不远,往来颇多,而苏州是大郡,在省里当官的人不……」
郑范仔细听闻,叹了口气,道:「只能说尽力而为,老相公愿不愿意还两说呢。便是愿意,今后你的路也不好走啊。」
邵树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即便这次的风波过去了,他也上了黑名单了,必然被重点关注,以后想在江南做些什么,难度陡增。「如果最后没成,你打算怎么办?」郑范忽然问道。
邵树义朝他笑了笑,道:「到时候演一场戏,不会连累你的。至于其他人,我可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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