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菜鸡互啄(1 / 2)
二十五日傍晚,常州城里的气氛万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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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辕后堂门窗紧闭,孛罗不花盘腿坐在胡床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三份军报,从左到右排开,像打在他脸上的三个巴掌。
第一份,巡检司弓手在石廪村大败,巡检被杀,弓手死十余,尸体被拖到村口示众。
第二份,奔牛坝陈保二聚众二百余,以黄帕裹头,号「黄帕军」,阻断运河,劫掠商船。
第三份一
他拿起第三份,又重重拍下去。
「花山!」孛罗不花十分恼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宝华禅寺被人占了。巡检司烧了,金陵来的和尚撵下山了。好,好得很啊!」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堂下的伯颜和哈剌不花,问道:「你们说说,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联起手来给我难堪?」
伯颜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明鉴。白莲教在石廪村经营年余,周边数村皆被蛊惑。陈保二本是奔牛坝豪强,素来与白莲教无涉。至于花山那伙」
他略一迟疑,低声道:「为首者是一妇人,披铁甲丶使砍刀,自称是花山贼首朱定波的义妹。朱定波数月前被杀,余部要么上山,要么四散。此人或是漏网之鱼,趁大王离开句容,重新啸聚山林。」孛罗不花思索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三拨人各不相干?」
伯颜为官多年,当然不敢把话说死,只听他道:「臣(亲王属僚)只是如实禀报。白莲教造反是求弥勒佛,陈保二造反是不愿被征房,花山那妇人造反是替义兄报仇。三拨人的由头都不一样。」「不一样?」孛罗不花冷笑一声,伸手抓起矮几上的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马奶子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继续说道:「本王刚在行辕门口被人泼了粪,接着花山就被人占了,然后白莲教杀了巡检,到这会奔牛坝还冒出一支什么黄帕军,你告诉本王,这是巧合?」
伯颜沉默。
哈剌不花在一旁站不住了,插嘴道:「大王,臣以为,背后必有人串联。常州路上下昏聩无能,地方豪强与白莲教暗中勾结,趁大王南下之机,想要给大王一个下马威。」
「谁?」孛罗不花盯着他。
哈剌不花张了张嘴,急中生智道:「常州……常州本地的大族陆家,还有……还有杨家。」「他们有这个胆子?」孛罗不花打断他,「我来常州一个月,陆家执礼甚恭,杨家还在提供粮草。虽说未必真心,但让他们造反?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我看你又想藉机搜刮了,是也不是?」
哈剌不花讪讪地退后半步。
伯颜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王,白莲教丶黄帕军自由常州应付,然花山事关大王颜面,须得尽快剿灭。」
孛罗不花靠在胡床背上,望着房梁出了好一会儿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伯颜发现镇南王虽然依旧紧绷着个脸,眼底却有些许羞恼丶担忧乃至后悔。他在后悔什么?过于自大,迫不及待收受贿赂?伯颜没法指摘,因为他自己也收了,还不少。「而今最紧要之事,莫过于剿灭花山贼寇,其他的都不重要。」孛罗不花收回思绪,道:「传令下去伯颜丶哈剌不花屏气凝神,静静听着。
「其一,派人去扬州,将探马赤丶汉军千户余下人马悉数调来,弩军丶炮手万户府各出两个千户,蒙古军千户亦调来。」
伯颜暗暗算了算,探马赤丶汉军剩下人马尚有千余,蒙古军是马队,还有六百余骑,弩军丶炮手四个千户加起来不到九百人,总共两千五六百人,不太够啊……
「其二,让常州万户府加紧攻打石廪村。白莲教根在江西丶两淮丶湖广,浙西无有根基,厉行剿灭就是了。」
「其三,令镇江万户府即刻出动,分作两部,一部自后堵截,挡住白莲教丶黄帕军贼子的退路,一部封锁丹阳县境,不令花山贼子东窜。」
「其四,檄调益都新军(驻集庆路)丶淮安(太平路)丶建康(宁国路)丶广德(广德路)丶炮手军匠(湖州路)丶通事汉军(江阴州)六万户府增援,分兵句容丶常州两地,不得有误。」
他现在还挂着「三省都元帅」的头衔,未及撤销,因此是有权力调集这些部队的。至于他们听不听,中间如何协调,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王不可。」伯颜立刻劝道。
「为何?」孛罗不花眼一瞪,问道。
伯颜额头微汗,道:「大王,诸军方散,就又大动干戈,恐为难也。」
「那你说怎么办?」孛罗不花不高兴地问道。
「不如令益都新军丶通事汉军丶炮手军匠丶淮安万户府谨守边界,以逸待劳。」伯颜谏道:「只调建康丶广德二万户府北上,泰州万户府(驻徽州路)丶真州万户府(驻真州丶滁州)以为后援。如此,出动的多是上次休养生息的军户,又不至于兴师动众,骇人听闻。」
孛罗不花眼珠转了几下,没有立时回答。
伯颜太熟悉他的表情习惯了,明白自家大王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先前恼怒之下,恨不得把所有兵都调过来,将贼人一股脑儿剿灭,乃至挫骨扬灰。这会其实已经冷静一些了,加上他这么一劝,其实微微有些害怕。
不止怕军士们怨声载道,更怕被上面斥责一一你都上了捷报,说花山贼已然剿灭,结果又出动了比上次更多的人马,是何道理?
「就按你说的办。」孛罗不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
伯颜松了口气,哈剌不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计议一定,整个王府行辕立刻动了起来,一时间信使四出,前往各处通传。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方向已经被完全带偏了,再也没人有心思去江阴丶苏州搜刮什么钱财,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吧。
二十六日上午,数百兵马黑着脸,有气无力地沿着官道向西行进。
八十战兵在前,四百辅兵在后,加上部分车辆,队列拖了足足二里地。
因为离石廪村越来越近了,战兵们已经披上了衣甲,但刀枪参差不齐,有的扛着长矛,有的别着环刀,还有一个手里提着张缺了弦的弓,边走边骂。
辅兵就更不成样子了。穿什么的都有,破袄丶短褐丶草鞋,有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扛着扁担丶锄头就上了路。
统兵的是个千户,姓王,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哈欠连天。
昨夜喝到三更,今早天不亮就出发了,实在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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