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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菡萏【救苦娘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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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你在看什么?」

春日午后,梁王府的风吹得很软。

廊下挂着的玉铃轻轻一晃,声音细细碎碎,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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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坐在栏边,小小一团,裙摆铺在脚边,像一朵刚刚开好的粉白荷花。

她生得和水华丶芙蕖一样好看。

眉心一点红痣。

肤色白净。

眼睛也是乌乌润润的。

可若真细看,三姐妹里,菡萏最不像个会闹的孩子。

水华爱笑,软乎乎地往人怀里钻。

芙蕖安静,可眼里总有主意。

只有菡萏,很多时候都像在走神。

像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音。

此刻,唐圆圆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串刚剥好的葡萄。

菡萏回过神,抬头看着娘,轻声道:「娘,那边的树枝,等会儿要掉下来。」

唐圆圆一怔。

「哪边?」

菡萏抬起小手,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槐树。

「那里。」

她话音刚落。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

老槐树上一根手臂粗的枝干,竟真的毫无徵兆地断了,直直砸到地上。

旁边两个小丫鬟吓得惊叫一声。

唐圆圆手里的葡萄差点掉了。

半晌,她低头看向女儿,眼底已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菡萏,你怎么知道的?」

菡萏眨了眨眼。

她自己也说不太明白。

只是知道。

好像有些事,在真正发生之前,就会先在她心里轻轻碰一下。

小到一只杯盏会碎。

一场雨会在几时落下。

大到谁会生病,哪处会出乱子,哪条河要涨。

她都能模模糊糊先看见。

而且,从来没有错过。

起初大家只当这是巧合。

可巧得多了,便再没人敢只当巧合。

最早发现不对的,是林澈。

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常凑在一处玩。

林澈温温润润,讲话轻声细气,总跟在沈辰他们后头,不吵也不闹。

可他看菡萏,总比看旁人更仔细些。

有一回,几个人在园子里追蝴蝶。

菡萏忽然站住了,轻轻拽了拽林澈的袖子。

「你别过去。」

林澈低头看她。

「怎么了?」

菡萏小声说:「等会儿石头会滑。」

林澈一愣,却还是听了她的话,退了回来。

结果不过片刻,前头假山边一块青石果然一滑,两个跑得快的小公子齐齐摔了个跟头,膝盖都磕破了。

众人一片哗然。

林澈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菡萏低着头,像是有些不安。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总能知道这些。

那天回去后,林澈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他抱着一本小册子,站在窗外,声音轻轻的。

「菡萏。」

菡萏走过去。

「怎么啦?」

林澈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

「你是不是......总能提前看见什么?」

菡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有时候能。」

林澈又问:「那你会难受吗?」

菡萏抬眼看他,像是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竟是这个。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

「大的事情,会有一点难受。」

林澈抿紧了唇。

小小年纪,那双温和的眼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担忧。

「那你以后别看了。」

菡萏歪了歪头。

后来,随着年纪渐长,菡萏能看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小事几乎从不落空。

大事则更可怕。

菡萏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真正为了天下开口。

那一日,她正在房里翻医书。

窗外明明是大晴天,她却忽然觉得耳边全是水声。

哗啦啦的。

又重又急。

像山洪压下来时,木门被冲碎丶牛羊被卷走丶孩子哭声被水活活吞没的声音。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等再缓过来时,手心已全是冷汗。

林澈那日正好来送她一盒新得的花笺,一进门就看见她脸白得吓人。

「菡萏!」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

「你怎么了?」

菡萏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南边......」

她嗓音都在发颤。

「南边有村子要被淹。」

林澈一怔。

菡萏闭了闭眼,几乎是强撑着把那画面说出来。

「三天后,子夜,大堤裂。」

「水会冲进七里村。」

「村里两百多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说完这几句,嘴唇都白了。

林澈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

是怕。

怕她这一次看到的,是那种真正牵动家国的大事。

怕她又会像以前一样,被这能力反噬。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别说了。」

「我去告诉大人。」

菡萏却摇头。

「得快。」

「再晚,来不及。」

这件事最后直接送到了沈文瑜案头。

那时沈文瑜虽还年轻,却已开始代为处理许多政务。

兄妹几个都知道,凡这种与天下民生相关的大事,最该让他知道。

沈文瑜听完,脸色沉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转移百姓。」

他没有耽搁。

当夜便以修堤巡检之名,调动人手赶往南边。

三日后,七里村两百余口连夜被迁去了高处。

村民们起初还不肯。

「好端端的,搬什么家?」

「这几天连雨都没下。」

「官老爷莫不是折腾人?」

可官府这回硬得很,连夜帮着搬粮丶赶牛丶抱孩子,愣是把全村都挪走了。

到了子夜,大堤轰然裂开。

山洪裹着泥石横冲直撞。

只一夜,七里村便被冲得乾乾净净。

原先的房舍丶鸡舍丶谷仓丶树木,什么都没剩下。

可两百多条命,却实实在在地保住了。

朝野震动。

百姓后怕。

所有人都在庆幸。

只有梁王府里乱成一团。

因为就在洪水退去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菡萏吐血了。

她先是一口血呛在帕子上。

随后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骨头,直直倒了下去。

唐圆圆吓得魂都没了。

「菡萏!」

沈清言一把抱起女儿,手臂都僵了。

林澈站在旁边,脸色白得不比她好多少,连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太医来了三个。

清平也守在床边。

可查来查去,都只说是心脉受损,元气大伤,偏偏又查不出真正的病根。

菡萏昏迷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夜里,了凡做了个梦。

梦里来了个旧人。

是了物。

了物站在一片白雾里,神色极重。

「师弟,记着。」

「一定要让菡萏入佛寺修行五年。」

「五年之内,不可再见俗世太多因果。」

「更不能再频繁预知。」

「否则她的寿命,不会长。」

了凡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一亮,便急匆匆来了梁王府。

唐圆圆听完这话,眼泪当场就落了。

「出家?」

「她还这么小......」

了凡叹了口气。

「不是断尘缘。」

「是借佛门清净地,替她养命。」

「否则这孩子,撑不住。」

林澈站在一边,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他明明从小就劝她,不要看,不要预知。

可真到这一步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最怕的从来不是她会不会知道太多。

是怕她会死。

最后,菡萏还是去了。

入寺那天,天很阴。

唐圆圆一路都在掉眼泪。

水华和芙蕖也红着眼,不肯撒手。

沈辰他们站在山门前,一个个都沉着脸,谁也笑不出来。

林澈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掌心都勒出了红痕。

菡萏自己倒很安静。

她穿了一身素净衣裙,站在青石阶上,回头看着家里人,眼睛也是红的,却还强撑着笑。

「我就是去住五年。」

「又不是不回来了。」

唐圆圆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反过来哄娘。」

菡萏抿唇,轻轻抱了抱娘,又抱了抱两个姐妹。

最后,她走到林澈面前。

林澈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把那串佛珠递给她。

「这个给你。」

菡萏接过来,小声问:「你会等我吗?」

林澈几乎是立刻答。

「会。」

菡萏便笑了。

眼里明明还有泪,笑意却很轻很软。

「那我五年后,回来找你。」

这一句,林澈记了一辈子。

寺中的五年,菡萏过得很清。

晨钟暮鼓。

青灯黄卷。

抄经,礼佛,诵经,吃素,静心。

她原本就安静,这样的日子竟也慢慢过了下来。

身子果然比从前好了一些。

了凡看着她一天天养出几分气色,心里才稍稍松快。

可也只是稍稍。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的东西,从来不只是自己。

果然,第六年春,菡萏要下山了。

了凡拦了她一次。

「你真想好了?」

菡萏点头。

「想好了。」

「你知道,再往后若还去看那些家国大事,你这条命......」

菡萏垂下眼,声音很轻。

「师父,我知道。」

了凡沉默许久,终究只是叹气。

「你和你师兄说的一样。」

「都是明知不可为,还偏要为。」

菡萏笑了笑。

「总得有人去看。」

她回京那年,林澈早已长成了温润如玉的青年,站在山门外等她。

见她一步步走下来时,竟像忘了呼吸。

五年过去,菡萏比从前更清瘦了些。

眉眼也更静了。

像真被佛寺的钟声洗过一回。

可她看向林澈时,眼里还是有旧时柔软。

林澈喉头发紧,第一句话却还是。

「你瘦了。」

菡萏轻轻笑了。

「你倒是长高了。」

林澈看着她,很久很久,才低声道。

「回来就好。」

菡萏本来答应过,尽量不再看了。

可天下从不因为谁想安稳,就真的不出事。

那年夏初,她刚回京不过两个月,便在梦里看见了蝗灾。

千万只虫子像乌云一样压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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