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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刘峰,你根本不懂女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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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刘峰,你根本不懂女人

离开文史楼之前,刘峰还向黄济仁稍微询问了点关于黄维的事。

在他看来,黄维就是一种典型人物,对于塑造书里的部分角色是很有帮助的。

结果便得知了这样一件事。

黄济仁最初被舅父推荐到了黄维家里,然而这位老头对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对不起.....都怪我们.....没能做好.....害得你们.....吃了苦头。」

这话一说,吓得黄济仁当即跑去关门,结果撞上了黄维夫人回家。

然后就看到了黄维怎么使唤他夫人去买鸡,结果老太太不理他,最后只好站着不动独自挽尊。

接着便是问黄济仁生活和工作的事。

得知其三十岁了,还没有工作,黄维眼里满是震怒,也同样带有自责。

那意思莫不是在说,我在你这个年龄,已经官至什么地位...三十而立,你怎么没立呢!

而后在得知黄济仁还在上大学之后,对于他这个行为就更不满了。

「读书才是最重要的,你给我赶紧滚回学校去,我看你舅舅的信,还以为你是找不到工作,不能养家糊口。」

说到这里,黄济仁和刘峰同时苦笑。

不能说黄维没有改造成功,只能说根本没有被改造的痕迹。

同时刘峰也从这一点去思考,黄维最开始的黄埔介绍人,其实就是刘峰要创作的方敏其原型人物之一。

他最早其实就接触了相关思想,但却不可避免地与革命道路越走越远。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中山先生的教诲他不能说没记,而是只记一半,对于近现代以来发生在这片土地的变革,他从根本上还是认为这是换了皮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认为历史只不过是成王败寇。

这让刘峰对杨立青的塑造深度,有了进一步的思考。

这个故事本身,是在根本溯源,从文学角度去书写这条道路为何会胜利。

从而去对抗新自由主义带来的所谓反思文学。

正思索着,两人已经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驶出文史馆的老院子。

郝淑雯瞄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刘峰,手指悄悄卷着军大衣的扣子。

「大作家,这一趟收获不小吧?从刚才起就神游天外的,想到什么绝妙情节了?」

刘峰目光看着窗外流逝的旧街景。

「嗯,在想杨立青。怎么让他从醴陵一个想着谋个差事的地主家小儿子,变成能承担起,代表那些先驱者的一个意象合集的主角。」

闻言,郝淑雯看着他的侧脸眼睛一亮,身体微微侧过来。

「这还不简单?就照现实里聪明人怎么觉醒的写呗。」

「让他早早就看穿嘛,比如,让他一眼就看出蒋光头那些漂亮话底下,都是帮派和买办的生意经。」

「让他比身边所有同学都更早察觉,蒋的本质,以及利用北伐为自己谋取私利的行为,这样读者一看就明白,哦,这人觉悟高,是因为他天生就比别人看得透!」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仿佛在分享一个精妙的小窍门。

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刘峰,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似乎只要被刘峰认可,她就会接着说,大纲里出现的那个留学过法国的方霞(瞿霞)

是怎么背叛自己家庭出身,是怎么用先进思想去论述这条道路的必然性,是怎么启发最开始的杨立青。

然后进一步说方霞怎么怎么好,不要去想那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林娥了。

刘峰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她,摇了摇头。

这个反应让郝淑雯卷扣子的手指停住了。

「郝科长,这个思路不对,这恰恰是我们要避免的英雄史观和先验觉悟论。」

郝淑雯有点不服气,微微嘟囔。

「怎么不对了?把主角写得见识过人,觉悟高,这样才好看呀,你看那些受欢迎的作品,不都这样嘛,比如杨子荣,严伟才。」

刘峰笑着解释,语气温和但坚定。

「这些都是短篇幅,且主角也是为了起表率作用,但我这篇小说不一样,北伐战争时期,我们当时也处在对未来道路的探索阶段,这个成长过程的描述,是不可缺少的。」

「没有人,是天生的革命者。」

「如果革命者的觉悟,靠的是个人天赋的聪明和看透,那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篇幅讲实践论和矛盾论?为什么一再强调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他顿了顿,整理着穿越者与当下思考混杂的思绪。

「立青的转变,不能是因为聪明,所以选择正确道路的简单逻辑,那会变成另一种成王败寇的翻版。」

「只不过是把成功者替换成了聪明人。真正的觉醒,应该是一个充满困惑丶碰撞丶甚至痛苦的实践,认识,再实践的过程。」

郝淑雯被他的严肃感染,同时也为自己的小九九被打断有点无趣。

「那————你打算怎么写?」

刘峰眼神重新聚焦,带着创作的兴奋。

「我想写几个具体的锚点。比如,他最初接触《共宣》,可能只是被方恩一家的个人魅力所吸引,觉得这才是青年人该有的样子,所以爱屋及乌,喜欢上这些东西,但对于理论本质的理解是模糊的,甚至觉得那套理论和自己熟悉的乡土人情格格不入。」

郝淑雯撇了撇嘴。

「然后呢?大作家,你这开头还不如我吧,这不成了搞崇拜嘛。」

刘峰点点头。

「就是对某个人的具体崇拜,转而了解,最后从实践中深刻认知,你看我们采访了那么多人,其实很多人第一步不都是这样?这才是普通人的样子,自身个体没那么优秀,所以会去向优秀的人学习。」

「然后,要让他沉下去。比如写他第一次东征在战场上接触那些民国时期的无地农民,去了解当时湘省的实际情况。」

郝淑雯听着,眼神渐渐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再比如,写他对蒋的认知,可以写他最开始的不屑,因为他父亲也是军人,也在日本留学过,所以他对这个校长本质上是有年轻人的逆反心理,觉得他们都一样,只会说大话教育人。」

「然后再是接触到方恩这个马列主义者,以及董建昌这个实用主义者,让两个老师不断为他的成长进行教育,他需要犯错,犯每个年轻人都有的小毛病。」

郝淑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你这么写————是不是太慢丶也太沉重了?读者会不会觉得立青人物不够好,不够果断?」

「反而会觉得立仁这个大哥更成熟更有魅力,你看他一上来就有高位,谋划在前行动在后,我跟你说.....现在很多女同志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可这才是真实的重量,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他看向郝淑雯,自光清澈。

「我想写的,不是他选择了历史,而是历史如何通过一次次具体的实践,选择并塑造了他。这和个人聪明与否关系不大,关键在于,他是否最终敢于直面那个最根本的矛盾,并且把自己摆进去。」

郝淑雯沉默了很久。

吉普车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的轮廓在冬日傍晚显得格外庄严。

她忽然小声问,带着一种罕见的丶不那么确定的神情。

「那————方霞呢?你打算怎么安排她和立青的————那些经历?也要写得这么————不浪漫吗?」

刘峰一愣,立即说道。

「这和立青的成长有什么关系,该浪漫依然可以浪漫啊,我希望这本书的读者最好大部分是年轻人,当然得写年轻人爱看的戏码。」

郝淑雯侧过脸去。

「那大作家,你说说,年轻女同志都爱看什么。」

「那当然是这个方霞多么有五四女青年的魅力,多么敢爱敢恨,她不能仅仅是立青革命路上的引路人或爱情点缀。」

「她和立青之间,应该有思想的交锋丶实践的互助,也有因不同处境而产生的暂时误解。」

「他们是在共同理想下并肩的同志,感情是在这之上自然生长的珍贵之物,但不是全部,更不是目的。」

郝淑雯听完,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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