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金武典,执刀命书,城外孤影人断肠(2 / 2)
原本还算静谧的湖面瞬间沸腾。
锦鳞龙鲤像是疯了般撞在一起,白惨惨的鱼腹翻来卷去。
太爷声音转冷。
「汤师爷,教人用钩子把匪首的头吊到城门口去。
去城里贴通文,说匪首已经伏法。
今晚,城门不准落闩,更不准赶人。
谁家想出气,随时去看。」
汤万顺应了一声,他从叶孤鸿手里接过木匣,退下办差去了。
偌大的后园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微风卷过,犀角风铃在那梁头闷响。
太爷慢慢回过身,眼睛钩在了叶孤鸿被血浸透的衣摆上。
「叶捕头,你平了匪,给太爷长脸了,说说看,想要个什麽赏赐?」
叶孤鸿没有思考,直接说道。
「只请太爷把之前许给大伙儿的赏银照着数目尽早发了。」
太爷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并未应声,把桌面上几颗乾巴巴的残料拣出来,一粒一粒丢进水里。
「叶捕头在你眼里,老夫就是那种提了裤子不认人的昏官吗?」
叶孤鸿嘴角动了又动,终归是一声没吭。
他不善言辞,更不会说些官话讨太爷欢心。
李太爷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
「当年,我这一身的袍服还没缝得这般大,上任不久。
在县府跟前儿处处和我对跳,不就是你的老爹吗。
太爷这些年见过的人像这湖里的碎鳞一样多。
多少看着一身胆气的主,为了几个大子儿就在大堂前头软了膝盖,没见过你父亲那样的人。」
太爷突然住了声,嗓门儿里的狠戾,被回忆盖了三分。
「直到后来,太爷我出城吃了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暗刀子,脖颈快教人削断的时候。
也是那个死心眼子的老捕头,硬生生拎着官刀把我救了下来。
但他也受了重伤,当天晚上就在你身前咽气了。」
李太爷低头看着叶孤鸿。
「太爷直到今天,也没看懂老捕头。」
提到父亲。
叶孤鸿动容了几分。
「家父没什麽看不懂的,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太爷听罢笑了笑,右手探进宽大的紫色蟒袖里,抽出了一叠封了红泥的厚实官文,递向叶孤鸿。
「看看吧。」
叶孤鸿蹙起眉心,双手接过。
随着红泥剥落,最上面的那一排朱砂大印狠地刺入了他的眼帘:「调龙渊郡督察府执刀校尉领事。」
叶孤鸿的指尖禁不住微微一僵。
龙渊郡那是整个禹州的脊梁骨,督察府更是那是杀伐地。
若是说他在磐石县这当捕头是掉在灰堆里的芝麻,那在郡城当职,便是在云端上落了根。
这一张纸的分量,足够教磐石县里所有的人,叩破了脑门儿去争。
他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位坐在阴影里的太爷。
「太爷,我怕是担不起……」
李太爷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这名额,龙渊郡统领府三年才肯往下拨几个缺,你卸了邙山伸出来的爪子,这件红功盖上去,府衙那边也说不出二话。
太爷活了一辈子,最认一条理:有恩必还,有债必偿。
能叫老夫欠人情的,老捕头算一个。
你在这儿蹲着,终究碍我的眼,去了郡城,你宽心我也顺心。
顺带我也把你老子的帐清了。」
太爷这话说的乾脆。
直接告诉叶孤鸿,你离开了,大家互不碍眼。
同时也回答了叶孤鸿的问题,不用再去操心银子能不能发下去。
他是个体面人,不会吝啬几个卖命卒子的红赏。
说罢,太爷冷不丁地拍了拍巴掌。
「啪!啪!」
暗处瞬间转出两个低眉顺眼的家丁,身子蜷得极低,停在叶孤鸿两步远的位置。
其中一人轻声垂首。
「叶大人,请跟我来。」
叶孤鸿看向亭中。
「太爷这是什麽意思?卑职还要回衙门处理这几日堆积的卷宗。」
太爷没接他的腔,自顾自说道。
「我看你后背的创口还渗着水。
府上有医师,给你养两天。
这几天,外头不管什麽事,你都不用再去伸头。
就老实窝在小院里养好伤。
若是教你这身本事在我这折了底儿,到时候还怎麽上任龙渊。」
叶孤鸿在那风铃声里僵了数息,只能跟着下人离开。
叶孤鸿的步子刚落乾净。
明月直勾勾地映在太爷的脸上。
他仰起头,盯着那天上的满玉。
「老捕头当年你救我一命,现在我教你的种儿跃龙门。
该还的帐,李某今个儿全清了。」
太爷突然住了声,眼中寒芒戾显。
「不过,叶孤鸿再惹出什麽事端,就莫怪我无情了。」
……
天色一寸一寸杀下去。
可磐石县城门口,却热得烫人。
几盏黄皮灯笼被风扯得乱晃。
一根生了锈的铁钩子,死死地扣在门楣正中,上头挂着一颗脑袋。
那是苏含霜的头。
此刻在冷月下,一双眼睛还没合上,看着教人心底发凉。
墙底下聚了很多百姓。
「匪首掉了脑袋,报应到了啊!」
「太爷圣明,合该把这烂脑袋风乾了喂老鸹!」
在所有人都在叫好的关口。
只有一个少年缩在人群最外头。
他藏在袖口里的拳头颤得连掌心里抠出了血。
没人听见他在轻声哀鸣。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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